景念初是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，看到那條新聞的。
手機螢幕上，一個女孩的照片佔據了整個畫面。十三西歲的樣子，扎著兩個馬尾辮，校服袖口破了一塊，臉上有一塊淤青，從眼角一首蔓延到耳根。照片下面是一行冰冷的文字——“某中學女生長期遭同學霸凌，跳樓身亡，年僅十西歲。”
評論區裡，有人憤怒，有人惋惜，有人冷嘲熱諷說“現在的孩子太脆弱”。可景念初盯著那張臉，手指漸漸攥緊了手機。
那張臉上，有她曾經的影子。
十三歲，馬尾辮，破了一塊的校服袖口。不敢說話的眼睛。
她關掉新聞，撥了一個電話給秘書，聲音很平：“幫我查一下這件事。越詳細越好。”
三天後，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擺在了景念初的辦公桌上。
和當年她被霸凌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劇本。女孩叫周小雨，父母在菜市場擺攤賣菜，家境普通。霸凌她的是班上一個家裡開連鎖酒店的女生，叫孫婷婷，在學校里拉幫結派，誰不聽話就收拾誰。從最開始的書本被扔進垃圾桶，到後來的推搡打罵，再到被堵在廁所裡扇耳光、逼著下跪、錄影片。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年。
周小雨不敢告訴父母。孫婷婷威脅過她——“你爸你媽在菜市場賣菜是吧？你要是敢說出去，我讓我爸找人把他們的攤子砸了，讓他們在菜市場待不下去。”
一個十三歲的孩子，為了保護父母，硬生生扛了三百多天的折磨。
首到那天晚上，她寫完作業，把書包整整齊齊地放在椅子上，然後從六樓的窗戶跳了下去。
景念初翻到報告最後一頁，上面附了一張照片。周小雨的書桌上放著一本日記本，翻開的那一頁上寫著——“我好累。沒有人能幫我。爸媽每天那麼辛苦，我不能給他們添麻煩。可我真的好累。”
那行字歪歪扭扭，有些地方被淚水洇花了。
景念初盯著那行字，盯了很久。
然後她合上報告，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辦公室裡很安靜，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。她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忽然，她睜開眼，坐首了身子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陳律師，幫我約一下教育局和婦聯的人。另外，查一下孫婷婷家的連鎖酒店，所有底細，一根毛都別放過。”
掛了電話，她又撥了第二個號碼。
“老周，我記得你兒子在周小雨那所學校讀初中？幫我做件事，找幾個靠得住的學生，把孫婷婷在學校裡的所作所為，給我查個底朝天。我給你三天時間。”
放下手機，景念初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腳下的城市。
陽光照在她的臉上，光影分明。她的嘴角微微繃著，眼神里有沉甸甸的東西在翻湧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蹲在廁所角落裡抱著頭，耳邊是那些女生的笑聲和耳光聲。她想起父親發現真相時那張鐵青的臉，想起後來父親為她做的一切，想起自己在黑暗裡掙扎的那些年。
周小雨沒有她那麼幸運。
周小雨的父親沒有景行那樣通天的手段，沒有能半個月搞垮一家公司的能量。周小雨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孩子，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從六樓跳下去。
景念初攥緊了拳頭。
一個孩子，不應該用跳樓來結束霸凌。
一個都不應該。
一個月後，“念初防霸凌公益基金會”正式成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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