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。
景天賜和林雪兒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，外面的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。
十年，整整十年。景天賜因故意殺人罪被判了十年，林雪兒作為共犯判了八年，因為在裡面“表現良好”減了兩年。可不管幾年，出來的時候，兩個人都己經廢了。
景天賜的左腿瘸了。監獄裡有一次打架，被人用鐵凳砸斷了腿骨，沒有得到及時治療，落下了終身殘疾。他的左眼視力模糊，幾乎看不清東西，也是那次捱打留下的後遺症。整個人瘦得脫了相，西十歲的年紀，看著像五十多。頭髮花白，背也駝了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和當年那個西裝革履、意氣風發的景家大少爺，判若兩人。
林雪兒也沒好到哪去。她的右耳被打得半聾，臉上那道疤從顴骨一首延伸到嘴角，是芳姐用碎玻璃劃的。曾經那張楚楚可憐的臉，如今滿是滄桑和戾氣，眼神也變得陰沉、尖銳，看什麼都帶著懷疑和恨意。
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來的。
站在監獄門口，看著外面陌生得可怕的世界，兩個人都茫然了。十年，外面的世界變了太多。智慧手機普及了，移動支付普及了，滿街跑的新能源車，路邊的共享單車，玻璃幕牆上跳動的全息廣告——他們像是兩個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人，手足無措。
他們無處可去。
景天賜的父親死了——出獄前他託人打聽過，景行在五年前因病去世，走的時候很安詳。妹妹景念初如今是景氏集團的董事長，身家百億，是這座城市裡人人敬仰的女企業家。至於他，連個戶口都沒有，身份證過期了，銀行卡早被凍結了，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林雪兒的父母也搬走了。老房子拆遷了，賠了一筆錢，林建國和趙麗芬拿著錢去了外地投奔親戚。至於林小豪——聽說因為故意傷害罪進了監獄，判了六年，比他們還早進去。
兩個人站在監獄門口，面面相覷。
最終，還是走到了一起。
沒有感情，沒有念想，只是因為——除了彼此，他們誰都沒有了。
他們在城郊租了一間地下室。月租八百，沒有窗戶，牆皮發黴，地面滲水，床墊上全是汙漬。景天賜瘸著腿，在建築工地找了個看門的活，一個月兩千八。林雪兒因為臉上的疤和半聾的耳朵，連服務員都當不上，只能去街邊撿廢品，一天掙幾十塊。
日子過得比十年前在老房子裡還慘。
他們開始吵架。從早吵到晚，為了一頓飯，為了一塊錢，為了一句不順耳的話。景天賜罵林雪兒是掃把星，當初要不是她挑撥，他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？林雪兒罵景天賜是廢物，連自己親爹都殺，活該坐牢，活該瘸腿。
“都是你！”景天賜摔了碗，指著林雪兒的鼻子，“當年是你說的，‘要是景叔叔不在就好了’。是你教唆的！”
“我教唆？”林雪兒冷笑，“刀是你拿的，剎車線是你動的，關我什麼事？你自己蠢，還怪別人？”
“你他媽再說一遍？”
“我說一百遍也是你蠢！你爹把公司給你妹妹，那是你爹有眼光！你這種廢物，給你你也守不住！”
景天賜一巴掌扇過去。林雪兒被打得撞在牆上，耳朵嗡嗡作響，可她沒哭。十年監獄生活，她早就不會哭了。她抄起地上的搪瓷盆，照著景天賜的腦袋砸過去。
兩個人扭打在一起，打得頭破血流。
打完了，各自縮在牆角，誰都不理誰。可第二天，又得一起出門找活幹，一起回來面對那間發黴的地下室。
他們離不開彼此。
因為離開，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。
有一天，景天賜在工地上看門，手機推送了一條新聞。
“景氏集團董事長景念初榮登亞洲最具影響力女性企業家榜單，景氏集團市值突破千億。”
配圖是景念初的照片。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，站在演講臺上，身後是巨大的螢幕，上面寫著“景氏集團全球戰略釋出會”。她面容沉靜，目光篤定，嘴角微微彎著，從容而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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