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陽光正好，照在她身上，乾淨而明亮。
景天賜和林雪兒的屍體在殯儀館停了一個星期，才被幾個好心的鄰居湊錢火化。
葬禮簡陋得不能再簡陋。沒有靈堂，沒有花圈，沒有悼詞。骨灰盒是殯儀館最便宜的那種，三百塊一個。下葬那天，只有隔壁開小賣部的老王和樓下收廢品的老李來了，站在公墓的荒地裡，一人鞠了三個躬，然後各自散去。
公墓是城郊最便宜的那種，一平米不到的水泥格子，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。林雪兒的骨灰盒放在左邊，景天賜的放在右邊，中間隔了一拳寬的距離。生前打打殺殺、糾纏不休的兩個人，死後還是被塞在了一起。
鄰居們說，好歹讓他們有個伴。
可活著的時候都沒能和睦，死了埋在一起又有什麼用？
訊息傳到景念初那裡的時候，她正在外地出差。秘書把新聞遞給她看，她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手機還回去，什麼也沒說。
景行是在三天後知道的。
彼時他己經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了。身體一天不如一天，心臟和肺都不行了，醫生說得委婉，意思卻很清楚——沒多少時間了。
景念初接到電話，當天就放下了所有工作，乘最早的航班飛了回來。
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，景行正靠在床頭看報紙。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鋪在他身上，把他滿頭的白髮映得發亮。他瘦了很多，臉頰凹陷，手背上插著針管，可精神狀態還算不錯。
“爸。”景念初走過去，坐在床邊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回來了？”景行放下報紙，看著她，笑了笑，“公司那邊忙，你不用天天往這跑。”
“公司的事有人管。”景念初握緊他的手，“我在這陪你。”
景行沒再說什麼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病房裡安靜下來，只有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“嘀嘀”聲。
“天賜的事……”景行忽然開口。
景念初頓了一下：“爸，你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景行的目光落在窗外，語氣很平，“新聞上看到了。”
景念初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對這個哥哥的感情，早就複雜到說不清了。恨過，怨過，也曾心疼過。可最後，全都變成了一聲嘆息。
“沒去送他？”景行問。
“沒有。”景念初低下頭，“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去。他做那些事的時候，就己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。”
景行沉默了一會兒，點了點頭：“不去也好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看著女兒，眼神里有一種很深的平靜。
“念初，爸這輩子，做過很多決定。有些對的，有些錯的。但有一件事，我從來沒有後悔過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把公司交給你。”景行說得很慢，很認真，“你哥的事，是爸沒教好。但你不是。你比爸強。”
景念初的眼眶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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