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中一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景雲海臉上。
景雲海面色平靜，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冷茶，抿了一口，才慢慢說下去：“老祖是金丹前期，金丹有裂痕，氣血衰敗，壽元將盡。我知道。可你們想想，若是老祖在走之前，替宗門打完這一場死鬥，哪怕打不贏，只要他肯站上去——宗主會怎麼看他？會怎麼看景家？”
景雲舟的目光閃了閃。
景雲海放下茶杯，繼續說：“宗主現在最缺什麼？威望。她剛繼位，長老們不服她，弟子們議論她。她需要用一場死鬥來證明自己。若是這種時候，有人站出來替她解圍，這個恩情，她得記一輩子。”
景雲瑤眼睛亮了：“所以如果我們主動讓老祖去……”
“宗主就欠了景家一份天大的人情。”景雲海接話，語氣篤定，“這份人情，比那什麼靈脈礦三成開採權值錢得多。有了這個人情，景家在宗門的地位就徹底穩了。以後誰想動景家，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景雲嵐放下手裡的靈劍，若有所思：“雲海哥說得對。而且宗主開出的條件——上品金丹功法，十爐築基丹，靈脈礦開採權。這些才是實打實的好處。咱們景家現在最缺的就是這些。雲海哥卡在築基大圓滿三年了，若是有上品金丹功法，說不定今年就能突破！”
景雲海點了點頭，嘴角浮出一絲笑意：“對。我若是突破金丹，景家就有了新的金丹坐鎮。老祖走了，還有我在。景家的門面，撐得住。”
這句話一說出口，堂中氣氛忽然變了。
好像所有人都在那一刻鬆了一口氣。老祖走了，還有云海。景家不會倒。那老祖去死鬥這件事，似乎也就沒那麼難以接受了。
只有景玄機坐在角落裡，一首沒有說話。
景雲舟注意到了他：“玄機叔公，你怎麼看？”
景玄機抬起頭，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。他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老祖……老祖他畢竟是我們景家的根。他要是去了，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什麼？”
景雲嵐打斷他，語氣不以為然，“叔公，您別想那麼多。老祖壽元將盡，這是事實。別說幾年，我看他連一年都撐不過去。金丹裂痕己經蔓延到心脈了，每次我去看他，他都咳血。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。”
景玄機皺眉：“可讓他去死鬥，這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？”
景雲嵐反問，“叔公，您想想，咱們景家從凡人走到今天，靠的是什麼？靠的是老祖一步一個腳印趟出來的。老祖這輩子，把所有東西都給了景家。他年紀大了，修為也到頂了，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是什麼？是看著景家越來越好。現在景家有機會再往上走一步，老祖若是知道了，他肯定會同意。”
景雲瑤點頭附和：“是啊叔公。老祖最疼我們了。我小時候被人欺負，是老祖拉著我的手去給我討公道。那時候他就說，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，就不會讓景家人受委屈。現在反過來了，景家需要他這最後一點力氣，他怎麼會不願意？”
景玄機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景雲舟一首沒說話，此時終於開口。他的聲音沉穩有力，像是己經把所有利弊都盤算清楚了：“玄機叔公，我知道你擔心什麼。你怕外人說我們景家不孝。可你想過沒有，老祖若是不去，宗門裡其他長老也不去，最後宗主隨便派一個築基上去送死，那才叫真正的笑話。景家也會被牽連，被宗主記恨。與其那樣，不如老祖去。至少老祖是金丹，他上去，無論輸贏，宗門都得認這份情。”
景玄機低聲說：“可老祖不一定答應吧……”
這句話一齣口，景雲嵐第一個笑了。
“叔公，您說什麼呢？”她笑得花枝亂顫，“老祖不答應？老祖這輩子什麼時候拒絕過我們？我要靈劍，他給。我要功法，他求。我闖了禍，他跪了三天三夜保我。他連命都可以不要，讓他去打一場死鬥，他會不答應？”
景雲海也笑了一聲，笑容很淡：“玄機叔公多慮了。老祖對景家，有求必應。這麼多年，您見過老祖對誰說過不字嗎？”
景雲瑤接話，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感慨：“老祖啊，就是這樣的人。他把我們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。說實話，若是我們不讓他去，他反倒會問我們——為什麼不讓他為景家再做最後一件事？”
景雲嵐拍了一下桌子，眼睛發亮：“對！就是這樣！老祖一定會答應的。他這輩子，就是為了景家活的。現在臨走了，能幫景家再鋪一條路，他求之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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