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一片死寂。
幾位金丹長老面面相覷，嘴角抽動，想說什麼，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心性純良？不敢殺生？
三個月前，周玄應在坊市當街打死了三個散修，只因對方多看了他一眼。半年前，他在秘境中為了一株靈草，一掌拍碎了一個小宗門弟子的天靈蓋。這些事，宗門上下誰不知道？可週玄應背後站著凌霜華，凌霜華背後站著那位閉死關的元嬰真君——誰敢說？
大長老李玄機嘆了口氣，斟酌著開口：“宗主，此事……蒼羽閣少閣主確實死在周師叔劍下，有目擊者數十人，證據確鑿。如今對方要一個交代，若是處理不當，恐宗門顏面……”
“顏面？”凌霜華冷笑一聲，打斷他，“李長老的意思是，我玄天宗怕了他蒼羽閣不成？我師弟何等善良之人，連小動物都不敢殺，怎麼會去殺對方宗門的人？這分明就是蒼羽閣設的局！他們覬覦我宗的靈脈礦，蓄意挑事！”
李玄機張了張嘴，徹底閉上了。
善良？不敢殺小動物？這裡是修行界。是弱肉強食、殺人奪寶、踩著屍骨往上爬的修行界！
一個連小動物都不敢殺的人，能修煉到金丹？能一掌拍死三個散修？
二長老蘇衡忍不住了，沉聲道：“宗主，此事不論起因如何，蒼羽閣少閣主確實死在我宗弟子手中。如今對方己經放出話來，要麼交出周師叔，要麼死鬥。若不應戰，蒼羽閣便有理由聯合其他宗門對我宗施壓。老朽以為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凌霜華猛地拍案而起，鳳目含煞，“蘇長老，你是我玄天宗的長老，還是蒼羽閣的說客？我師弟被人冤枉，你不為他說話，反倒替外人張目？是何居心！”
蘇衡臉色鐵青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終究沒再開口。
殿中再次陷入死寂。幾位長老交換眼神，眼中全是無奈和憋屈。這女宗主，修為不過金丹中期，靠著元嬰真君的庇護上位，行事卻如此跋扈。她師弟闖的禍，她不問是非，只知道一味袒護。證據？道理？在她眼裡，統統比不上“我師弟善良”五個字。
可偏偏，沒人能拿她怎麼樣。
元嬰真君的支援，就是她最大的底氣。
凌霜華掃視一圈，見無人再敢反駁，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。她重新坐下，語調一轉，帶著幾分慷慨激昂：“不就是死鬥嗎？我玄天宗難不成還怕了他們蒼羽閣不成？對方出金丹，我們也出金丹！誰願意替我玄天宗贏下這一場戰鬥？”
大殿之中，落針可聞。
大長老李玄機閉目養神，彷彿沒聽見。二長老蘇衡低頭看地，好像地上有絕世功法。三長老、西長老、五長老……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子裡。
對方出的是什麼人？蒼羽閣的秦無咎！金丹後期，殺伐果斷，手上沾了至少七位同階修士的血。二十年前一人屠滅了一箇中型宗門，男女老幼一個沒留。跟這種人死鬥？嫌命長？
再說了，這禍是誰惹的？周玄應！凌霜華的寶貝師弟！憑什麼你師弟惹了禍，讓我們去拼命？
贏了，功勞是你宗主的。輸了，命是自己的。
這種賠本買賣，誰幹？
凌霜華等了半晌，無人應答。她的臉色從白轉紅，從紅轉青，手指攥得扶手嘎吱作響。她看到了那些低垂的頭，看到了那些迴避的目光，看到了那些嘴角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他們在看不起她。
這些老東西，打心眼裡不服她這個新宗主！
凌霜華心中的怒火“騰”地燒了起來。她繼位以來，處處被掣肘，事事被陽奉陰違。她頒佈的命令，長老們推三阻西；她提拔的人，被排擠打壓。如今到了關鍵時刻，竟無一人願意為她所用！
不行。
絕對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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