漁船上,一個穿著黑色防水膠衣的老頭抓住繩索,手腳並用地順著繩梯往上爬。
他身手出奇的利索,幾個呼吸的工夫就已經翻過了護欄,悄無聲息地落在甲板上。
陳景垣帶著沈硯,等在甲板的陰影裡。
藉著船艙牆壁上那盞壁燈,沈硯看清了老頭的模樣,他右邊臉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刀疤,從眼角一直劈到下巴,左側的耳朵缺了一大塊,只剩下半個,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兇戾氣。
老頭站穩後一言不發,他從懷裡摸出個酒壺,仰頭灌了一大口,隨後將酒壺往前一遞。
陳景垣上前一步,接過酒壺,手腕傾斜,將壺裡剩下的酒盡數倒在甲板上,濃烈的燒酒味在海風中散開。
看到這套動作,老頭那雙眼睛稍微亮了一下,他收起空酒壺,沙啞著嗓子開口,“人對咗,同我走。”
他轉身扒住貨輪護欄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腳下一踩,順著搖晃的繩梯滑了下去。
陳景垣打了個手勢,示意眾人抓緊跟上。
沈硯將大衣領子立起,擋住直脖子裡鑽的海風,轉身回到船艙。
船艙裡,秦雪靠在鋪板上,臉色煞白,田桂芳坐在旁邊,一手抓著床沿,一手捂著胸口,強壓著胃裡往上反的酸水。
“到地方了,準備下船。”沈硯顧不上多說,他解開大衣,將大寶結結實實地裹了進去,只在鼻子那留了道縫。
又幫田桂芳把二寶綁在背上,扯過一塊厚圍巾兜住,隨後左手攬住秦雪的腰,半拖半扶著的帶她往外走。
外頭,那幾位大廚正揹著各自的家當,排在舷梯口。
遠洋貨輪太高,底下那艘漁船隨著海浪忽上忽下,那條掛在船舷的繩梯來回搖晃。
李崇山可是北方人,旱鴨子出身,他死死攥住粗麻繩,回頭看了一眼後方,咬著牙往下爬。
蘇硯秋把裝著刀的木盒緊緊綁在胸前,生怕掉進海里。
老吳排在中間,腳底剛踩上踏板,漁船恰好被一個浪頭頂起,繩梯猛地一沉,老吳腳下一滑,半個身子懸在空中。
眼看他就要摔進黑漆漆的海里,底下負責接應的黑衣船員一把揪住老吳的後衣領,硬生生將他拽上漁船的甲板。
“丟那星,小心啲啦,北佬!”船員罵罵咧咧,轉頭去接貨輪上順下來的行李,那些木箱被幾根粗繩子吊著,晃晃悠悠地落在漁船上。
沈硯扶著秦雪穩穩當當落了地,他轉頭把田桂芳也接了下來。
刀疤老頭鑽進漁船的駕駛室,熟練地拽下拉繩,漁船那老舊的柴油機發出一陣沉悶的突突聲,劈開了漆黑的海面,朝遠處開去。
陳景垣推開底艙的木板門,示意眾人進去。
艙室低矮,人在裡頭根本站不直,滿艙全是令人作嘔的死魚味,空氣中還摻雜著劣質柴油燒出的焦臭氣。
趙啟明剛踏進底艙,聞著那股味,胃裡一翻,他捂著嘴差點吐出來。
周守民一把掐住趙啟明的後脖頸,把他扶到旁邊的空竹筐上,“忍一忍,吐出來更難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