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找了處還算乾淨的角落,將大衣鋪在兩隻摞起來的木箱上。
“田姨,小雪,先坐這歇會兒,很快就靠岸了。”
他剛把兩個孩子安置妥當,陳景垣就走過來拍了拍胳膊,往艙門的方向指了指。
沈硯會意,起身跟著他鑽出底艙。
甲板上風很大,刀疤老頭正靠在駕駛室外頭的鐵皮上,手裡捏著根發黑的銅嘴旱菸管,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。
陳景垣走過去,對著沈硯介紹,“沈師傅,這位是九叔,上面給你安排的外圍聯絡人,在香港,黑白兩道他都能說得上話。”
沈硯點點頭,打量著這個老頭。
陳景垣繼續交代,“這邊不比四九城,洋人和探長只認錢,社團之類的更是多如牛毛,往後你要買什麼食材、器具,或者街面上遇到爛仔潑皮,全交給九叔去辦就行。”
沈硯往前跨了一步,掏出一包帶過濾嘴的香菸,抽出一根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往後在港島,少不了麻煩九叔。”
九叔把手裡的旱菸管往旁邊一放,接過煙夾在指間,“好說,接應嘅人已經喺岸上等緊,我哋宜家去九龍。”
漁船又開了大半個小時,海浪聲稍微小了些,遠處的海平線上,隱隱能看見一片紅紅綠綠的霓虹燈光。
“嗚——”
一陣警笛聲猛地從海面上炸開,兩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從右側水域掃過來,直接打在漁船的甲板上。
九叔眼皮子一跳,手裡的煙直接揣進兜裡,壓著嗓子吼了一句,“入去!咪出聲!”
沒等沈硯反應過來,九叔用腳尖勾住甲板邊緣那幾個摞在一起的竹筐。
“砰!”
竹筐裡放了好幾天的死魚爛蝦被他一腳帶翻。
陳景垣拽住沈硯的肩膀,將他推進底艙的樓梯口,自己緊跟著鑽了進去。
兩人的腳剛落地,頭頂上傳來幾聲嘩啦啦的動靜,那些佈滿黏液、臭氣熏天的爛魚,連湯帶水全扣在了那扇破木門上。
黏糊糊的腥水順著木板的縫隙直往下滴答,底艙裡的幾人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海面上,一艘塗著白漆的港英水警巡邏艇,正拉著滿功率的引擎,朝漁船逼近。
船頭的探照燈已經牢牢罩住這艘漁船,螺旋槳捲起的白浪得有半米多高。
水警巡邏艇減速靠攏,船舷擦著漁船的船幫,擴音器裡傳出粵語喊話。
“熄火!停船!”
幾名穿著制服的水警端著槍,跨過船舷,跳進漁船的甲板上,震得底艙裡的木板直往下掉灰。
沈硯把大寶的耳朵捂住,秦雪緊緊抱著孩子,李崇山他們全擠在另一邊,生怕弄出點動靜。
帶頭的水警拿手電在九叔臉上晃了晃,語氣不善,“半夜三更,駛去邊度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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