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東北:獵戶家的九個寶貝女兒》第543章 王西川的誓言,不能忘了師父的教誨(1)

作者:龍都老鄉親·1天前

王西川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,把韓把頭生前用過的那根舊柺杖靠在院門旁邊的牆根底下——那是他剛才從韓把頭屋裡拿回來的,以後每天進出院門都能看見它,像是韓把頭還站在院門口,看著他出門、看著他進門。他把柺杖放好了,又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泥,重新靠好,這才進了屋。

屋裡灶膛的火燒得正旺,滿屋暖融融的,窩頭的香氣和紅棗的甜味混在一起,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,瀰漫了整個屋子。五個閨女圍在灶臺邊上等著吃飯,大丫二丫在擺碗筷,三丫四丫在猜今天窩頭裡放了幾顆棗,五丫坐在小板凳上晃著小腿,嘴裡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名的歌謠。

王西川在灶臺邊的板凳上坐下來,端起黃麗霞遞過來的熱水碗喝了一口,水是溫的,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。大青從狗窩裡爬起來,走到門口趴下了,下巴擱在門檻上,看著院子裡牆根底下靠著的那根舊柺杖。柺杖在午後的陽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一直延伸到院門外面,像是還在看著什麼人從那條路上走回來。

韓把頭下葬後的那天晚上,王西川沒有進屋睡。

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夜。那根舊柺杖靠在院門旁邊的牆根底下,他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那根柺杖,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細細的影子,斜斜地躺在青磚地上,像一根躺倒了的旗杆。大青趴在他腳邊,起初還抬著頭豎著耳朵,後來也趴下了,下巴擱在前爪上,陪著他一起坐著。

二月的夜晚還是很冷。雪雖然化了不少,但夜裡的寒氣一點沒減,從大黑山那邊順著山谷灌下來,刀子似的割在臉上。王西川穿著他那件舊棉襖,領子豎著,帽子壓著,但寒氣還是從袖口和領口鑽進去,冷得他骨頭縫發酸。他沒有生火,也沒有回屋拿棉被,就那麼坐著,像一棵在冬天的風裡站久了的老樹,枝幹僵硬了,根卻還深深地紮在土裡。

黃麗霞從屋裡出來過一次,拿著一件厚棉襖披在他身上,又端了一碗熱水放在他旁邊的臺階上。她沒有問他為什麼不進屋,只是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牆根底下那根舊柺杖,輕聲說了一句:“水放這兒了,記得喝。”

王西川嗯了一聲。黃麗霞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轉身回屋了,門沒有關嚴,留了一條縫,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,在院子裡畫了一條細細的光帶,從門檻一直延伸到王西川的腳邊,像一條窄窄的路,隨時等著他回去。

月光很亮,把整個院子照得白花花的。遠處的大黑山在夜色中蹲著,山脊線上的雪反射著月光,泛著一層銀白色的冷光,像是一條細細的銀線把山的輪廓描了一遍。松濤聲從遠處傳來,一陣一陣的,像是誰在山谷裡低聲說著什麼,說了很久很久了,從那片老林子裡的烈士們、韓把頭開始,一直說到現在,還在一句一句地往下說。

王西川坐在那裡,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把跟韓把頭有關的那些事過了一遍又一遍。第一次見韓把頭那天是個雪天,老頭穿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,揹著磨得油亮的竹簍,從屯子口走進來,步子不大但走得穩,雪地上的腳印深淺一致。第一次跟他進山認藥,他指著一叢枯草說“這是黃芪,補氣的”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第一次跟他挖棒槌,他拿出紅繩和銅錢系在參莖上,說“這是規矩,不繫繩子山神爺不高興”。第一次跟他打獵,兩人在山脊上趴了一個多時辰,手腳都凍僵了,他低聲說了兩個字“大的”,然後槍響了,狍子倒在了雪地裡。

還有他被野豬攆到樹上的那次,韓把頭說“你小子命大”時的表情,嘴角帶著一絲笑意,眼睛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認真,像是那一刻他才真正開始把這個年輕人當成徒弟看。還有他背韓把頭下山那次,老頭趴在他背上說“西川,你這個人靠得住,我沒看錯人”,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,但每個字都落進了他心裡。還有韓把頭把鹿皮地圖和靈芝的位置告訴他時那種鄭重其事的表情,像是把一個守了幾十年的秘密交給了另一個人。還有半個月前韓把頭靠在被垛上說“趕山的本事我教你了,規矩我也教你了”時那種平靜又坦然的聲音,像是在做一件早就準備好了的事。

一樣一樣地在腦子裡過,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,像是用刀刻在木頭上的紋路,時間越久越清晰,越清晰越深刻。

韓把頭教了他什麼?認參——從蘆頭數年份,看葉子辨品級,挖的時候怎麼下骨籤、怎麼剔土、怎麼不傷根鬚。採藥——黃芪黨參五味子蒼朮柴胡防風獨活秦艽,哪味藥長在什麼地方、什麼季節採、採哪部分、怎麼炮製。打獵——看獸蹤辨蹄印,野豬的蹄印是兩個大蹄印在後面兩個小蹄印在前面,狍子的蹄印是兩個半圓形跳著走,狼的蹄印像狗但比狗大。觀天象——雲往東刮狂風雲往西披蓑衣雲往南水漂船雲往北曬乾麥,早晨東邊有紅霞要下雨,晚上西邊有紅霞明天晴。識獸跡——新雪上的腳印跟舊雪上的不一樣,凍硬了的腳印跟剛踩出來的不一樣,兔子腳印是前大後小,狐狸腳印是四個點連成一條直線。

還有那些規矩。山神爺的東西不能貪夠用就行,人參不能挖絕要留種挖大留小挖一株留一株。打獵不打懷崽的母獸不打幼崽不打帶崽的母獸,母獸打死了崽子活不成山裡就少了活物。上山要敬畏不能狂妄,山神爺看著你你做了什麼他都記著。還有韓把頭每年進山祭拜那些無名烈士的規矩——燒紙錢、磕頭、跟他們說說話,讓他們知道還有人記得他們。還有那片老林子裡的秘密——那株六品葉的老參在哪裡、那片黨參在哪道山樑後面、那窩五味子長在哪面石崖下,他全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韓把頭在炕沿上坐了一輩子,攢了那麼多東西——藥方、地圖、經驗、規矩、敬畏。然後一樣一樣地交到了他手上,像是把一個包袱從自己的肩上卸下來,放在了他的肩上。那個包袱沉甸甸的,壓得他肩膀發酸,但他接住了,從頭到尾沒有松過手。

王西川在院子裡坐著,想著這些事情,從月上中天坐到了東方發白。月亮落下去的時候,天邊露出了一條灰白色的光帶,先是窄窄的一道,然後慢慢變寬,把東方的天際染成了一片淡青色。他看見大黑山的輪廓在晨光中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,從一道墨黑色的剪影變成了有層次的山體——山脊、溝谷、樹林、積雪,一層一層地顯出來,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揭開一幅畫的簾子。

他站起來,腿已經麻了,膝蓋僵硬得像生鏽的鐵軸,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他走到牆根底下,把那根舊柺杖拿起來,握在手裡。柺杖是柞木的,磨得光滑油亮,把手的部位被韓把頭的手掌磨出了一個淺淺的凹陷,正好貼合著虎口的形狀。他把手放上去,剛好嵌進那個凹陷裡,像是被另一隻手握住了。

大青也站起來,走到他腳邊,仰頭看著他。他把柺杖重新靠在牆根底下,站直了,對著大黑山的方向,說了一段話。聲音不大,像是說給自己聽的,又像是說給韓把頭聽的——

“師父,您教我的那些東西,我一樣都不會忘。認參、採藥、打獵、辨蹤、觀天象、識獸跡,我都記著了。規矩我也記著了——不貪、不絕、不濫、不狂。那株六品葉的老參我替您看著,那張鹿皮地圖我收好了,您給我的獵槍我每個月都擦一遍油。您放心,這門手藝不會斷在我手裡。我還會教下去,教給該教的人。山裡那些人、那些事,我都記著。您走了,趕山的人還在。”

他站了一會兒,把那根柺杖拿起來擦掉了上面夜裡的露水,然後進了屋。屋裡暖融融的,灶膛裡的火已經燒起來了,黃麗霞正在灶臺邊忙著,大丫在添柴,二丫在擺碗筷,三丫四丫五丫還在炕上擠著沒起來。小米粥的香味瀰漫在屋裡,鍋蓋的縫隙裡冒出白氣,在晨光中像一團團溫暖的雲。

王西川在灶臺邊的板凳上坐下來,端起黃麗霞遞過來的粥碗,粥熱乎乎的,小米熬得黏稠,米油子浮在面上。他喝了一口,從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,把一夜的寒氣都驅散了。他端著碗,看了看屋裡的每一個人——黃麗霞在切鹹菜,大丫在擺碗,二丫在叫妹妹們起床,三丫四丫五丫在炕上打滾,嘰嘰喳喳地像一窩剛醒的小鳥。窗外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,金色的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地暖融融的光。大青趴在門檻上,曬著太陽,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,耳朵豎著,像是在聽遠處山裡松濤的聲音。

日子還在繼續。趕山的人雖然少了一個,但手藝沒斷,根還在。韓把頭教給他的那些東西,他會一樣一樣地用起來,一樣一樣地傳下去。就像大黑山上的雪,每年冬天都要落一層,每年春天都要化一層,化了的雪滲進土裡,滋養著春天的草和樹,第二年又長出新的芽來。一代一代的,從不斷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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