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周長江的話,李安國臉上也是一愣,顯然沒想到周長江竟然會想出這樣的辦法,
而此刻周長江見到李安國的神情,以為李安國還在猶豫,趕緊解釋起來自己的打算,
“你回軋鋼廠以後,該查的案子照查,該盯的人照盯,一切如常,不露半點破綻。但凡是廠裡、街面上、市面上,遇到那些形跡可疑的,看著像是對著咱們工業機密來的,你記下來,傳訊給我。我這邊,自有安排人跟你接應。”
“你手上有軋鋼廠保衛科的名頭,進出廠裡、走訪工友、檢視車間,都是順理成章的事,誰也挑不出毛病。這一層皮,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好掩護。你若能好好利用起來,別說是這軋鋼廠,便是四九城裡那些犄角旮旯,咱們反特科的耳目,也能借著你這雙眼睛,多探出幾分深淺來。”
他說到這裡,語氣已經滿是誠懇與鄭重,眼裡那股熱切,幾乎要溢位來。
李安國站在長廊下,看著周長江那雙仍舊微微泛紅、卻滿含期盼的眼睛,心裡頭,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流。
自己來到這個年代,若只圖個平安富足,那這一身本事,這一副身手,便算是白得了。
如今既有機會,不僅能繼續維持自己之前的目標,還能像周長江這般,為這四九城、為這些守不住暗處的人,盡一分心力,
那便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。
那些犧牲在暗處、連姓名都不曾被人記下的臥底同志,那些因為一個疏漏而再也回不來的人,此刻彷彿都化作了一雙眼睛,靜靜地望著他,等著他給出一個答覆。
良久,李安國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,卻字字堅定:
“周科長,您既然信得過我,那這反特科外勤的差事,我接了。軋鋼廠保衛科副科長的身份,我繼續當著,明面上該做的功夫,一樣不落;暗地裡,您要我往哪兒走,我就往哪兒走。”
這話一齣口,李安國自己都覺得心頭像是落定了一塊石頭。
雖說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才是正經,
可那樁陳陽父親的事,讓心頭那點熱血,怎麼也壓不下去了。
總得有人,替那些埋在暗處的同志,把這條路繼續走下去。
他還年輕,還有的是力氣,有的是精神頭。
既然周長江信他、用他,他便不願辜負這份信任。
這條路雖苦,雖險,雖不為人知,可總得有人走。
他李安國,願意做這個走夜路的人。
周長江聞言,眼眶微微發紅,半晌沒有說話,只重重拍了拍李安國的肩膀,掌心的力道,帶著千鈞的重量,又帶著說不盡的熱切與期盼:
“好,好!安國,你肯接這個擔子,我就沒看錯你。”
他這話說得極鄭重,彷彿是將一樁壓在心口多年的心事,終於落定了一般。
他這一生,見過太多好苗子,有的折在了半道上,有的臨陣退了縮,能讓他放心託付這一副擔子的,實在不多。
眼前的李安國,身手、心性、膽識,樣樣都讓他看中,
如今肯應下,他心裡那口氣,才算真正鬆了下來。
他掐滅手裡的菸頭,眼底那層水汽,卻始終沒有散去:
“咱們反特這條路上,走的都是一些不為人知的人。往後,你也算其中一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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