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裡,李安國這才猛地反應過來。
自己先前,當真是想岔了。
周長江哪裡是激動啊,分明是心裡壓著沉甸甸的悲痛。
今夜這場大勝,讓他想起了那個為了反特事業,連屍骨都未能尋回的同志,
想起了那些因為資訊不全、因為任務,而白白犧牲的臥底、烈士。
他那隻顫抖的手,顫抖的,不是喜悅,是愧疚,是痛楚,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一念及此,李安國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抹愧疚來。
他剛才那句“換做是誰都得激動好一陣子”,雖是開玩笑,卻偏偏戳在了周長江心頭最痛的那一處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塊棉花,半晌,才低聲道:
“周科長,對不起,我剛才......”
沒等李安國把話說完,周長江便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:
“沒事,你不用道歉,這不怪你。”
他又吸了一口煙,緩緩吐出來,目光也從李安國身上,轉而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聲音裡帶著說不盡的悵惘:
“我只是在想,當年要是有像你這樣的好手在,是不是那些犧牲的同志,就能多幾個人活下來?反特這條路,是不是就能好走一些?也不會......白白折損這麼多同志。”
周長江這話說得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,沉沉地砸在李安國心上。
他站在原地,半晌沒有作聲。
夜色沉沉,屋裡昏黃的光,照在他臉上,明滅不定。
可李安國心裡,卻翻湧起了許久不曾有過的波瀾。
他雖然有著記憶,但畢竟是從後世來到這個年代的人。
因為後世記憶的影響,他滿腦子想的,都是怎麼把眼前的日子過安穩些,安安生生地守著這一畝三分地,
不惹事、不招災,平平安安地把小日子過起來。
哪怕他也知道,這個年代並不太平,暗處藏著無數敵特,窺伺著廠裡那些工業機密,
可他總覺得,多自己一人、少自己一人,又能有多少區別?
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凡人,即便是有著非同一般的能力,卻也沒有多大的本事!
守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,便已經是盡了本分了。
可今晚,周長江這一番話,卻像一盆冷水,兜頭澆醒了他。
他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所求的那份安穩日子,那份不被打擾的平靜,是多少人用命、用血、用默默無聞的犧牲,一點點換來的。
那些埋進暗處的臥底,那些犧牲時連姓名都未曾被人記下的同志,他們圖的又是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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