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鬧了一陣，程咬金在主位上坐了，一拍大腿，收了笑，卻也沒全收，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道，“鬥嘴也鬥夠了，說正事。”
他拿眼，掃了廳中眾人，最後，落在文安身上。
“老程今日，把你幾個老兄弟，還有定之，請到府上來，不為別的，就為兩點。”
他伸出一根，胡蘿蔔似的粗手指。
“第一。”程咬金道，“便是今日朝堂上，那一番話。”
他這一說，廳裡眾人，神色都動了動，連一直沒怎麼言語的秦瓊，也都坐直了些。
“今日朝堂上的事，你小子的那一番赤子之言，令俺老程動容。”
程咬金說到這兒，那張紫銅臉上，露出一股子痛快，“還有那崔琰，被你小子，三言兩語，駁了個體無完膚，末了，又一頭栽倒，暈了過去，那叫一個解氣，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直拍大腿。
尉遲恭在一旁，黑臉上，也滿是解氣，甕聲甕氣地插話：“哼，那幫世家子，平日裡，端著個架子，鼻孔朝天，好像這大唐的天，是他們家的。”
“那幫倭人、高句麗的，偷蠶種、偷燒瓷、偷這偷那，偷了多少年，朝廷裡面，還有人替他們遮掩。”牛進達道，“這一回，就得狠狠地懲治一番。讓那些個狼心狗肺的，都瞧瞧，大唐的東西，是那麼好偷的？”
唐儉也點著頭，慢條斯理地開口：“文小子今日的一番話，確是令人振聾發聵。立威，立信，也立了個規矩。”他道，“往後，諸蕃來朝、來學、來貿，便都曉得，該怎麼走，不該怎麼走。這於市易、於邦交，都是好事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說得分外熱鬧，話裡話外，都是對文安的讚許，也都是對那幫世家憋了多年的一口惡氣，今日，藉著文安這一番作為，痛痛快快，吐了出來。
文安坐在席上，聽著這些長輩，替他撐腰，替他高興，心裡，有幾分暖意，卻也沒有半分飄飄然。
他端起茶盞，等眾人說夠了，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穩。
“幾位伯伯謬讚了。”他道，“今日朝堂上，小侄也是，被逼到了那份上，不得不發。崔侍郎，步步緊逼，要置小侄於死地，小侄總不能，伸長了脖子，等著他砍。”
“至於罵暈了他……”文安頓了頓，“那是他自己，氣性太大，怨不得小侄。小侄不過，說了幾句實話罷了。”
程咬金哈哈一笑：“好一個‘實話’！我就愛聽這個。這世上，多少人，就缺人，跟他說幾句實話！”
笑鬧聲中，秦瓊卻一直，沒怎麼言語。
他坐在那裡，聽著眾人說，目光，卻越過文安，落到了偏廳那頭，自家那幾個，被拘著溫書的小郎君身上，又看了看，眼前這個，沉穩有度、年紀輕輕，卻已做出這一番事業的文安。
花廳裡，熱鬧依舊。
程咬金這才說起，今日的第二樁正事。
他往文安這邊，湊了湊，神色，也鄭重了。
“這第二樁。”程咬金道，“便是水泥作坊。”
“前幾日，在大安坊窯場，我等幾家，畫了押，陛下三成，我等七家，各一成，一家一千貫，湊了本錢。後來，陛下又在兩儀殿，親眼見了。”
“這兩日，我們幾個，也沒閒著。”程咬金道，“場地，我讓府上的管家，去看了。渭水南邊，那片地，離採石的地方近，地勢開闊，正適合，起窯場、建作坊。”
“那地，是官田，我們去了民部，又奏明瞭陛下，如今，地契，已經辦下來了，劃給我們作坊使用，再沒什麼阻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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