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,鄭虎已經得了信,備好了馬,在候著。
“去懷德坊,宿國公府。”文安接過韁繩,翻身上馬。
鄭虎應了,帶了兩個護衛,跟著出了縣廨。
一行人沿著坊間的街道,往西而行。
時近黃昏,正是長安城裡,一日里最熱鬧也最鬆弛的時辰。各處的鋪子,還沒上板,夥計在門口招呼著晚來的客人。
下值的官吏、收了攤的小販、下了工的匠人,騎著驢、走著路,往各自的坊裡趕。家家戶戶的煙囪,升起了嫋嫋的炊煙,空氣中,混著各家灶上飄出的飯香。
西斜的太陽,掛在西邊坊牆的上面,又大又圓,紅得發暖,把半邊天,染成了一片橘紅。
文安騎在馬上,迎著這滿城的暮色,慢慢往西。
懷德坊在城西,離西市不算遠。一行人穿了兩坊,便到了坊門。
進了坊,沿著坊街,往北邊不遠,路東一座氣派的宅邸,便是宿國公府。
這宅子,是朝廷賜的,佔了不小的一塊地界。門前一對上馬石,幾級青石臺階,朱漆大門,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,上書“宿國公府”四個字,筆力遒勁。門口立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護衛、家丁,看著便比尋常人家,多了幾分肅殺。
石臺階兩邊,那兩尊石獅子,文安每次來都能看出其中的俏皮勁兒。
文安還沒到門前,門上的人,便已經瞧見了。
一個管事模樣的,眼尖,一眼認出他來,忙不迭地,三步並作兩步,迎下臺階,臉上堆著笑。
“哎喲,文侯到了!”他躬身行禮,“小人見過文侯。我們國公回來就吩咐了,說文侯今日必到,讓小的們,在門上好生候著,文侯一到,立刻往裡請,半分不敢怠慢。”
文安勒住馬,下了馬,把韁繩遞給鄭虎,朝那管事,虛扶了一下。
“有勞。”他道,“幾位國公、將軍,都到了?”
那管事賠著笑,回道:“迴文侯,都到了,都到了。”
“還有幾位小郎君,也都跟著來了,秦小、尉遲小郎君、程小郎君、牛小郎君、唐小郎君,一個不缺。”
文安聽了,微微一笑。
他整了整衣襟,那管事便側身引路,恭恭敬敬地,領著他,往府裡去。鄭虎和趙大寶幾人,自有府上的人,引到偏廳,管待酒飯。
進了大門,繞過一道影壁,是一條鋪著方磚的甬道,兩邊栽著高大的槐樹。穿前院,過穿堂,遠遠地,便聽見花廳那邊,傳來說笑聲,聲氣洪亮,中氣十足,隔著老遠,便聽得真切。
那管事,把文安引到花廳門前,高聲唱報。
“文侯到——”
花廳裡,笑聲一滯,緊接著,一個炸雷似的大嗓門,響了起來。
“可算來了!”
隨著話音,程咬金那魁梧的身影,已經從廳裡,大步迎了出來。
他生得虎背熊腰,一張紫銅色的臉,絡腮鬍子,年紀也正值壯年,精神矍鑠,走起路來,虎虎生風。他一把抓住文安的胳膊,那大手,跟鐵箍似的,力道十足,臉上,是藏不住的歡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