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安騎在馬上,一路看著。
越往西市走,人越多,聲氣也越熱鬧。挑擔的、趕車的、馱貨的駱駝,擠在一處。胡漢混雜,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牲口的響鼻聲,鬧成一片。
這便是西市。
長安有兩市,東市、西市。東市周圍多是勳貴宅第,賣的東西精細;西市則是真正的天下百貨匯聚之處,諸國商胡云集,行商坐賈,邸店店肆,鱗次櫛比,時人謂之“金市”。長安人要買個稀罕物、吃個新鮮,多半往西市來。
一行人到了西市東牆外,下了馬,把韁繩交給隨行的護衛看著。
王永昌在前面引路,沿著東牆根,往南拐了一段,停在一處店肆門前。
“明府,便是這兒了。”
文安抬眼看去。
這是一處臨街的店肆,坐西朝東,正臨著東牆根下這條橫街。街對面便是西市的東牆,牆裡面是市中密密麻麻的鋪子。
往北不遠,是通往金光門的大街,車馬往來,極是便利。往南走幾步,能聽見水聲——漕渠從這附近經過,渠上有橋,貨運的船隻,能一直撐到市邊,進貨出貨,省了不少腳力。
(注:唐長安西市,四面有牆,內設十字街,臨街設店。漕渠一支通入西市,謂之“漕渠”“海池”,商船可至,故西市百貨輻輳。)
這個位置,確實不錯。
文安站在街對面,先沒急著過去,只把這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鋪子是兩層的木構樓閣,比左右兩邊的單層鋪子,高出一截,門臉也寬。六間門面一字排開,前面是一排木柱,撐著前廊。門板上著,裡面空著,看樣子原主搬空有些日子了,廊柱上新漆剝落了些,露出底下的舊木色,階前的青石板縫裡,鑽出幾莖野草。
可那骨架,那氣派,還在。
文安看了片刻,過了街,走上前廊。
鄭虎上前,把那上著的門板,一扇一扇卸了下來。
門板一卸,裡面便亮堂了,街外的天光,一股腦湧了進去。
文安邁步進門。
裡面是個通敞的大空間,原先做綢緞莊時打的櫃檯、架格,都已拆走了,只剩六根粗壯的楹柱,從前往後,兩列排開,撐著頭頂的樓板。地上鋪著方磚,磚還齊整,只是落了一層灰,牆角結著蛛網。
那丈量的書吏,忙從背上取下繩尺、竹丈,又把步弓擱在一旁,垂手候著。
文安道:“量。”
書吏應了,先順著門面,把繩尺拉開,一尺一尺地量過去。王永昌在一旁,取出紙筆,蹲在階前記數。
“面闊——”書吏拉著繩,高聲報,“九丈整!”
“進深——”他又從臨街的前柱,往後牆量去,“三丈二尺!”
“前廊——”量的是臨街那一排柱子到門板、廊沿的地方,“六尺!”
“後廊——”又量後面,“四尺五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