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蘭說話時，沈氏的表情卻是越發不自然——瞧著像是就要歡喜得笑出聲來，卻又透出幾分拿捏不準的遲疑，終於還是耐心等到淑蘭把話說完，方才靠近寧玉，再次壓低聲音道：
“玉小姐，老夫人當下只盼著您能好起來，若一覺醒來恢復如常，自然再好不過，縱然真的只能多看見那麼一點點，那也是好的——”
寧玉原先想的是，自己既已沒在視力恢復的第一時間就稟明老夫人，現在又突然往外說未免奇怪，不若等到想好說辭，再把外出由頭也一併想定，那時去講，多少可以藉由“復明”這種高興事降低外出難度。
結果淑蘭突然的“靈機一動”，讓寧玉所謂的“預想”和“計劃”頃刻間沒了意義，要說心頭不慌也是假話，只是沒等寧玉真的“慌張”，卻再聽到沈氏說的這幾句話。
說起來，沈氏也已六十好幾，早都是當人祖母的年紀了，這會兒卻還這麼小心翼翼同自己說話，且字裡行間滿是老輩人為小輩著想——甚至讓寧玉莫名覺得像是在聽“不用管我，你們幸福才重要”這樣的話，也顧不得等沈氏把話說完，心頭一酸，撒開原還挽著淑蘭的手，臉一轉，眨眼人已撲進沈氏懷裡。
這一撲，沈氏完全沒有預料，甚至還因為突然有個人朝她撲來而有了那麼一瞬的恍神，但身體還是條件反射地張開雙臂，將人攬住，待至定睛，見懷裡人竟是“嗚嗚”哭出聲來，唬得一邊輕撫寧玉後背一邊道：
“我的小姐，這是怎麼說的，快別嚇唬老奴了。”
一旁的淑蘭也是滿臉詫異，她本打算藉著繼續調侃，順勢把話帶開去，豈料寧玉會是這個反應，當即重新湊近，幫著沈氏把寧玉扶好，才再衝門邊的海棠道：
“快去打了水來。”
海棠從剛才就一直跟小翠站在門邊，小姐一哭，她也是心頭一揪，卻說不上來是喜是憂，這會兒一聽淑蘭吩咐，忙應承而去，等端了水盆回來，屋裡三人都已坐下：寧玉和淑蘭同坐一側，沈氏則坐在寧玉右手邊的小凳。
小翠幫海棠掀門簾時，可巧沈氏在說：
“小姐莫要多想，今日看一點，明日看更多，定會一日勝過一日，老奴現在就去告訴老夫人，這是好事，該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。”
淑蘭拉著寧玉的手附和道：
“就是就是，早上我也這麼勸，卻是她膽小，生怕說了明天就又回去了——”
寧玉一聽，當即連“呸”三聲打斷，並作勢要掙開淑蘭的手。
沈氏忙從凳上起身，伸手將兩位小姐的手一同包住，嘴上道：
“老奴斗膽一回，這話確是淑蘭小姐說得不好，可不敢這麼講。”
淑蘭撅嘴“哼”了一聲，倒也看著寧玉道：
“是是是，是我這個姐姐說得不好，還請妹妹原諒。”
寧玉這才抬起眼來，看著淑蘭，咬了咬唇，也“哼”了一聲回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