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聽了,仍是笑道:
“老奴確實不知這位有無神技,不好胡亂編造。但這位所制扇框骨柄,便是同樣的料子,也能比別個多撐一二十年不裂、不壞、不走形,旁人不知,咱家老夫人夏秋常拿的那柄小扇,便是二十年前由這位王竹作所做,至今仍好好的,連修都不曾有過一回。不知這是否符合小姐所問的神技?”
二十年是什麼概念?
放在人身上——二十年,足夠孩子長大、成人變老,沒有現代科技力量加持的前提下,這個時間也能夠讓同一個人在神情體貌上有一定的變化。
可要是一件靜止的死物——
就以團扇為例,不暴力破壞,不風吹日曬,不過度使用,日常儲存條件跟得上,若再加上料子本身足夠好,那麼,一把扇子的使用年限,在寧玉的認知裡用“年”來計算也毫不稀奇。
但即便此刻寧玉並未直面沈氏、無法看到對方說話的神態,就這幾句話的語氣語調,聽著也不像玩笑,更不像隨便應付的場面話,遲疑間竟是脫口而出:
“越是看著尋常的物件,細究起來竟越有來頭,倒是真的沒有想到,一把小小的扇子,居然真個能拿上一二十年。”
不想話音剛落,淑蘭已經從旁搶下話來:
“要不我總說你這性子太沉了些,沒事只知悶在屋裡寫寫畫畫,少了走動,帕子用不上,扇子也用不上,久了自然也就不知小物件的趣味。”
這邊淑蘭說著,卻就發現沈氏正以眼神示意自己,突然意識到對方應是擔心自己提到眼睛觸及寧玉傷心事,卻是靈機一動,計上心來,話鋒一轉,乾脆正面沈氏說道:
“媽媽不知,這丫頭如今越發不像話了,今早她比我早起,讓海棠陪著去了我屋裡,我便問今日眼睛如何,起初她還不說,我被唬著,以為不好,催著非要她講,結果您猜怎麼著?”
此話一齣,別說沈氏了,寧玉就先反應過來,心念一動,竟是自然無比一張嘴就顯出“慌張”模樣:
“姐姐快別胡編,也不是真的大好,莫讓祖母空歡喜。”
再看沈氏,適才淑蘭一講,她也幾乎一瞬就意識到什麼,沒等表現出欣喜,卻又見寧玉做出這般回答,幾乎就要炸開的笑容不覺滯住,復又遲疑皺眉,結果才剛小心翼翼叫出“玉小姐”三個字,就又被淑蘭再次搶去話頭。
只這回淑蘭換了一副要讓沈氏評理的模樣道:
“媽媽您給評評理,別人待她如何我也不管,只我對她的心思,媽媽總是知道的,早間看她欲言又止,哪能不急,差點就讓海棠去喊大夫來,見我認真,這丫頭才支支吾吾說晨間醒來,覺著像是又好了些,我當時就差跳起,只問到底好了沒有,她又不說,急得我想打又不能真打,末了還是摁捺下來,又再細問,才知今天一睜眼,東西能瞧見幾分,卻還不能完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