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剛走到門口，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門把，方硯的腳步忽然猛地一頓。 “等等。” 他停下身，眉頭微蹙，像是抓住了什麼一閃而過的關鍵念頭。 董珊珊愣了一下，抬頭看他，眼裡還帶著沒散去的緊張：“怎麼了？” 方硯沒答話，轉身快步走回辦公桌前，看向李主任，語氣沉穩了幾分：“主任，您剛才說要核實情況。我手機裡有之前跟幾位備課組老師的聊天記錄，還有他們給樣稿的修改意見，您要不要看看？”
李主任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點頭：“拿過來我看看。” 方硯掏出手機，指尖快速滑動螢幕，翻到兩週前的聊天記錄。最先點開的是物理組張老師的對話方塊，最上面是他發過去的 PDF 樣稿，下面是張老師長長的語音轉文字，日期正是月考後第二天： “小方啊，你這真題集整理得可以啊！考點分類比我手頭教研室的資料還清楚，易錯點抓得特別準，都是學生常踩的坑。我跟化學王老師都傳著看了，都說質量很高。本來想等期末複習的時候在班裡推薦，要是反響好，咱們年級完全可以統一印一批當內部資料用。” 再往下翻，是數學組王老師的訊息，三天後回的，除了列了兩條數列模組的補充建議，最後還寫著：“整理得很用心，比市面上賣的泛泛而談的教輔針對性強多了。好好完善，以後說不定能成咱們年級的標配複習材料。” 每一條都有明確的日期，還有老師具體的修改意見，清清楚楚，不是隨口的客套。
李主任接過手機，戴著老花鏡低頭看，眉頭一點點舒展。旁邊的副主任也湊過來看了兩眼，點點頭：“老張和老王都是老教師了，治學嚴得很，輕易不夸人。能讓他們倆都說好，那這套資料是真的有點東西。” “我還以為就是學生自己瞎整理的，沒想到還真給老師們看過。” 李主任喃喃了一句，把手機還給方硯，沉吟了兩秒，拿起桌上的座機，撥了物理組備課組長的號碼。 電話很快接通，開了擴音，張組長洪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：“喂，李主任？什麼事啊？” “老張，我問你個事。高二三班有個叫方硯的學生，整理了一套真題分類彙編，你知道嗎？” “哦，你說那套啊！知道知道！” 張組長的聲音帶著點毫不掩飾的讚賞，“倆禮拜前就給我看了，物理、化學、數學三科我都讓備課組的老師傳著看了。別說，整理得是真地道，完全貼合咱們市的考情，考點拆得細，易錯點標得準，比外面買的教輔好用多了。我本來打算這禮拜找你彙報呢，想期中之後統一印一批，給全年級當複習資料用。怎麼了？那孩子自己先印了點給同學用了？我還說他效率高呢。”
“…… 哦，沒事，我就問問。” 李主任打了個哈哈，又寒暄兩句，掛了電話。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 李主任靠回椅背上，臉上的怒氣早就散得一乾二淨，反倒有點不好意思。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兩個學生，清了清嗓子，語氣緩和了不止一個度： “哎呀，你看這事兒鬧的。我光收到匿名舉報信，說你私自印刷資料、高價牟利，也沒先跟備課組那邊核實清楚，上來就批評你，是我考慮不周了。” 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方硯身上，帶著點毫不掩飾的欣賞：“行啊小夥子，行！會學習，還會總結。能把零散的歷年真題按考點體系串起來，還能精準抓住易錯點，這可不是一般學生能做到的。自己梳理一遍，等於把知識體系徹底鞏固了一遍，還能幫到同學，這是好事啊，比死讀書、刷題海強多了。”
董珊珊站在旁邊，本來心還提著，聽見主任這話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藏了星星。懸了半天的心 “咚” 地一下落了地，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彎。 方硯也鬆了口氣，神色卻依舊平穩：“主任您客氣了。本來就是自己複習用的，看大家都覺得複習沒頭緒，才想著印出來幫大家省點整理的時間。沒提前跟年級報備，是我們考慮不周。” “報備的事不急，本來老師們也打算提。” 李主任擺擺手，乾脆利落地定了調子，“這樣，這事就這麼定了：資料不算違規，既然備課組都認可質量，那就由年級組官方牽頭，統一印製，作為咱們高二年級的內部複習資料，就收個成本費，走學校的賬，名正言順。” “你之前自己印的那些，也沒事。本來就是好用的東西，同學們自願買，也算不上牟利。盈利的部分也不用上交了，就當給你們倆的辛苦費。剩下的資料也不用沒收，接著賣就行，等年級統一印的出來了，你們再停。” 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通報批評就更談不上了。你們這是好事，應該表揚才對。回頭我跟你們班主任說，班級量化考核給你們倆加分。後續統一修訂的時候，還得麻煩你們倆配合備課組老師，畢竟是你們整理的，思路最清楚。學校給你們發點圖書卡當小獎勵，也算感謝你們為年級做貢獻。”
一番話說完，峰迴路轉。 從 “通報批評”“沒收資料”，直接變成了 “官方推廣”“表揚加分”。 董珊珊聽得眼睛都瞪圓了，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直到方硯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，她才猛地回神，趕緊跟著點頭：“謝謝主任！我們一定配合老師。” “行了，沒事了，回去上課吧。” 李主任笑著擺擺手，“對了，那封匿名信的事，我也會留意。無中生有亂舉報，也不利於年級風氣。” 方硯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沒接話。 匿名信是誰寫的，他心裡有數。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
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，帶上門，隔絕了裡面的光線。 走廊裡的陽光正好，金紅色的夕陽從窗戶斜切進來，鋪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暖融融的。董珊珊剛走出門，就忍不住笑出了聲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聲音裡都藏不住雀躍： “太好了！居然沒事了！還能官方推廣！我剛才在裡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，還以為真要貼公告欄通報批評呢，嚇死我了。” 她晃了晃方硯的胳膊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也太厲害了吧！居然還留著跟老師的聊天記錄，我都忘了這茬了。剛才主任打電話的時候，我都緊張得攥拳頭。” 方硯側頭看她開心的樣子，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，眼底盛著夕陽的光，軟乎乎的：“都說了能解決。本來就不是什麼壞事，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 他沒說的是，剛才拿出手機的時候，他心裡其實也沒十足的底。畢竟確實沒走官方流程，私自印製是事實。還好當時多了個心眼，整理完第一時間就給幾位老師發了樣稿請教意見，不然今天還真不好收場。
“那接下來怎麼辦？生物分冊我都核對完一大半了。” 董珊珊還沉浸在興奮裡，嘰嘰喳喳地問，“是接著我們自己弄，還是等年級組通知？” “先按咱們的節奏弄完。” 方硯想了想，“等老師找過來，直接把完整稿給他們就行，省得耽誤時間。正好趁著官方推廣，把四科都出齊，大家用著也方便。” “好！” 董珊珊用力點頭，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 兩人沿著走廊往教室走，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，慢慢交疊在一起。剛才的陰霾一掃而空，反倒有種因禍得福的慶幸 —— 本來只是小範圍售賣的資料，這下直接變成了年級官方指定的複習材料，也算歪打正著。
只是方硯心裡清楚，這件事還沒完。 那封處心積慮的匿名信，還有躲在背後的人，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 今天這事沒扳倒他，說不定後面還有別的手段。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董珊珊，她的側臉鍍著一層金邊，嘴角噙著笑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。 方硯眼底的冷意慢慢散了，換成了軟乎乎的暖意。 不急。 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 只要她還在身邊，什麼麻煩都不算麻煩。 至於背後搞鬼的人，他有的是耐心，慢慢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