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硯的話說得平緩，像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，可董珊珊盯著他皺起的眉峰，心裡那點沉意半點都沒散。她太瞭解他了，越是大事，他越說得輕描淡寫，不想讓別人跟著操心。 通報批評啊。 貼在公告欄裡，全年級都能看見，還要記在綜合素質評價裡，對以後評優、自主招生都有影響。 怎麼可能沒事。
她低著頭，指尖攥著作業本的邊角，紙張被揉得發皺。心裡飛快地轉 —— 主意是方硯出的沒錯，可整理答案、標易錯點、賣書收錢，她全程都參與了，是正兒八經的合夥人。憑什麼出事了就讓他一個人扛？ 以前崴腳、被人絆，都是他站出來護著她。 這次，她不能躲。
“哦，對了，我作業本落辦公室了，回去拿一下。” 董珊珊忽然開口，聲音很穩，聽不出半點異樣。她把懷裡的作業本往方硯手裡一塞，沒等他反應，轉身就往走廊盡頭跑。 腳步又快又急，校服的衣角被風掀起來，短短的馬尾在身後甩得飛快。 “哎 ——” 方硯愣了一下，懷裡抱著塞過來的作業本，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她已經跑到辦公室門口了。 心裡 “咯噔” 一下。 壞了。 這丫頭要幹什麼？
董珊珊沒半點猶豫，抬手就敲了辦公室的門，裡面傳來李主任不耐煩的 “進來”，她立刻推開門走進去，反手帶上門。 辦公室裡還瀰漫著剛才的低氣壓，李主任正低頭翻檔案，聽見動靜抬頭，看見是個陌生的女生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是？哪個班的？有事嗎？” “報告主任，我是高二三班的董珊珊。” 董珊珊站在辦公桌前，背挺得筆直，指尖微微攥著校服下襬，有點緊張，呼吸都有點急，可眼神卻很堅定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語速很快卻很清晰： “主任，剛才您找方硯談的真題集的事，其實不是他一個人的事。資料是我整理的，考點分類、易錯點標註都是我做的，方硯只是幫我核對答案、偶爾給同學講講題。所有事情都是我牽頭的，要處分就處分我，跟他沒關係。”
一口氣說完，她微微喘著氣，看著主任，眼神不躲不閃。 李主任愣住了，手裡的鋼筆懸在檔案上方，半天沒落下。 剛才方硯來，一個人把事都扛了，他還以為就是這小子一個人鑽空子賺錢。怎麼又跑出來個女生，說是她乾的？ “你整理的？” 他皺起眉，上下打量了她兩眼，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，瘦瘦小小的，不像能幹出這種事的樣子，“他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再說，初中就有前科的是他，不是你吧。” “初中的事本來就是誤會，跟他沒關係。” 董珊珊立刻接話，語氣有點急，“真題集真的是我主導的，我物理化學弱，整理真題方便自己複習，後來同學說想要，才想著湊錢列印的。錢也是我收的，盈利也在我這兒。主任，要通報批評、要寫檢討，都我來。方硯就是幫個忙，別處分他。” 她說得誠懇，眼神里帶著點懇求，卻半點沒退縮。
“胡鬧！” 門 “砰” 地一聲被推開，方硯大步走進來，臉色沉得厲害。他剛才在外面聽了半句，心都提起來了，推門進來正好聽見她最後那句 “都我來”，又急又氣，還有點沒壓住的心疼。 這丫頭，瞎逞什麼能！
他幾步走到董珊珊身邊，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，轉頭看向李主任，語氣很沉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“主任，您別聽她的。主意是我出的，資料框架是我搭的，列印店是我找的，錢也是我收的。她就是幫我核對了幾道答案，什麼都不知道。所有責任我擔，跟她沒關係。要通報批評、要寫檢討，都衝我來。” “不是的！” 董珊珊立刻從他身後探出頭，急得聲音都有點發顫，“明明我也……” “你什麼你。” 方硯側頭瞪了她一眼，語氣有點兇，“一邊待著去，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。” “誰是小孩了！” 董珊珊不服氣，又往前站了半步，“主任，我真的也有份，我們是合夥的，不能讓他一個人擔。” “合夥也分主次，我是主，你是次。” 方硯寸步不讓。 “明明核對答案和標易錯點都是我做的，工作量比你還大！” “那也是我出的主意，我找的渠道，要罰也是罰我這個牽頭的。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爭得不可開交，都拼了命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。一個語氣冷硬帶著急，一個聲音發顫帶著倔，誰也不肯讓誰。 李主任坐在椅子上，看著眼前兩個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學生，剛才的火氣不知不覺散了大半，反倒有點哭笑不得。 他辦過這麼多違紀的，要麼互相甩鍋推責任，要麼低頭認錯求從輕，還頭一次見倆人手拉手過來，爭著搶著要自己扛的。 看這模樣，也不像是那種鑽錢眼裡、惡意牟利的學生。 倒像是兩個孩子，好心辦了錯事，出事了都不想讓對方受罰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爭了。” 李主任抬手，打斷了兩人的爭執，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不少，沒那麼生硬了。他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：“你們倆，一個說是你乾的，一個說是她乾的，我到底聽誰的？” “聽我的。” “聽我的。” 兩人異口同聲，說完還互相瞪了一眼。 李主任忍不住低咳了一聲，掩飾住嘴角的笑意，又板起臉：“行了，都別爭了。事情到底怎麼回事，我會核實的。找張老師和王老師問問，也找幾個學生了解情況。是不是惡意牟利，有沒有用，大家說了算。” 他頓了頓，看著兩人，語氣放緩了點：“你們先回去，正常上課。處理結果出來之前，先停售資料，已經賣出去的，也先別動。等核實清楚了，再說怎麼處理。”
“主任……” 董珊珊還想說什麼，被方硯輕輕拉了一下胳膊。 “知道了，主任。” 方硯點點頭，語氣平靜了不少，“那我們先回去了。” 他拉著董珊珊的胳膊，轉身往外走。 董珊珊還想掙開，被他用力攥了攥手腕，示意她別說話。直到走出辦公室，帶上門，隔絕了裡面的視線，方硯才鬆開手。
走廊裡的風迎面吹過來，帶著深秋的涼意，吹得董珊珊打了個寒顫。她抬頭看方硯，他臉色還是有點沉，眉頭皺著，看不出情緒。 “你剛才跑進去幹什麼？” 他先開口，語氣有點重，帶著點沒散去的急，“誰讓你去擔責任的？” “本來就有我的份啊。” 董珊珊不服氣地仰頭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們是合夥的，出事了當然一起扛。憑什麼都讓你一個人擔？我又不是隻能同甘不能共苦。” 她說得認真，一字一句，砸在方硯心上。 方硯看著她倔強的小臉，看著她眼底的堅持，剛才那點氣，不知不覺就散了，剩下的全是軟乎乎的暖意，還有點淡淡的心疼。 傻丫頭。 哪有什麼共苦。 本來就該他護著她。
可話到嘴邊，卻沒說出口。 就只是看著她，看了好半天，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動作很輕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： “行，一起扛。” 董珊珊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眼睛彎成月牙，像得了什麼糖似的。 剛才在辦公室裡的緊張和慌亂，好像都因為這四個字，一下子就散了。 反正不是一個人。 那就沒什麼好怕的。
兩人並肩往教室走，夕陽從走廊盡頭照過來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慢慢交疊在一起。 “對了，你說主任會怎麼處理啊？” 董珊珊有點擔心，小聲問。 “不好說。” 方硯實話實說，“不過看剛才的樣子，應該不會像之前那麼嚴。畢竟咱們不是惡意牟利，資料也確實有用。等核實完，大機率就是批評教育，沒收盈利，通報可能免了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董珊珊長長舒了口氣。 方硯側頭看她一眼，看著她鬆口氣的樣子，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。 其實剛才在辦公室裡，他看見主任臉色緩和的時候，就知道事情有轉機。 但他沒說的是，這筆賬，他不會就這麼算了。 匿名信的事，陳知微的賬，他記下了， 遲早要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