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沒再起，燈也沒滅，結界還懸著最後一口氣。我靠在斷碑上，手指摳進磚縫裡，把剛才拓跋風摔下來的那塊碎磚又掰下一點，捏在手裡。這磚頭燙手，像是剛從爐子裡扒出來的。
拓跋風喘得像條被追了十里地的狼，右臂搭在左肩上，皮膚還在微微泛紅，天狼嘯月骨的光一明一暗，跟呼吸似的。他看了我一眼：“你那句‘後之覽者’，還能念幾遍？”
“一遍。”我說，“再念，我就得當場寫遺書。”
他咧嘴，牙縫裡的血還沒擦乾淨：“那你最好一次就中。”
我沒回話，低頭看胸口。殘卷貼著心口，燙得厲害，像是要燒穿我的皮肉鑽進去。剛才那一波文氣調動，已經把我五臟六腑都抽空了，現在每動一下，肋骨底下就像有根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。可我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
第八根骨柱還在那兒，紫焰縮著，綠火跳得慢半拍，像是個喘不上氣的老頭。可它底下的裂縫剛合上不久，那道金光一閃的影子——凌塵看見了，我也看見了。不是錯覺。
“凌塵。”我低聲喊。
他趴在地上，臉貼著符籙焦邊，手指還勾著裂口，聽見我聲音，眼皮抬了一下：“說。”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十息。”他咬牙，“和上次一樣。多一秒我都得吐血而亡。”
“夠了。”我說，“準備收網。”
慕容雪站在結界左沿，彎刀依舊只出三寸，刀尖點地。她沒回頭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他們盯上了東南角。”
我眯眼望去。主殿簷角黑霧浮動，幾道人影在瓦脊上來回游移，目光全落在我們這邊，尤其是那道剛被拓跋風砸出的裂縫位置。他們在等，等我們再犯一次錯。
可這次，我們不犯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殘卷往懷裡按了按，低聲開始誦讀：“群賢畢至，少長鹹集……崇山峻嶺，茂林修竹……”
文氣緩緩湧出，比上一回更細、更穩，不再奔騰如江河，而是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絲線，順著經脈爬向掌心。墨色流光從指尖滲出，貼著地面蔓延，直奔東南角結界邊緣。
拓跋風盯著那根骨柱，右臂肌肉微微抽搐。他忽然開口：“沈硯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要是跳下去，你別臨時變卦關縫。”
“你死了我找誰要酒錢？”我冷笑，“說好請你喝慶功酒的。”
“那要是我摔死了呢？”
“我把你骨頭撿回來，刻上‘此處埋著一個蠢貨’，立個碑。”
他笑了一聲，肩膀抖了抖。
文氣終於聚成一線，墨流粗壯起來，像是一道倒懸的瀑布，在結界東南角轟然炸開一道口子。金光劇烈震盪，邊緣噼啪作響，隨時可能崩解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我低吼。
拓跋風一步踏出，右拳高舉，天狼嘯月骨轟然爆鳴！蒼狼圖騰瞬間浮現在他整條右臂，皮膚泛起青銅光澤，肌肉暴漲一圈，整個人像是從地底拔起的鐵塔！
他衝向裂縫——
可就在他躍起的剎那，第八根骨柱猛地一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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