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，燈籠的火苗還懸在半空，像被誰掐住了脖子。我喉頭那股腥甜壓下去又湧上來，嚥了兩回才穩住。結界外紫焰退潮，黑鼎安靜得反常，八根骨柱虛影浮在地縫裡，人頭骨眼窩中的綠火微微跳動，像是喘氣。
我知道，它在蓄力。
可我們連喘口氣都費勁。
凌塵癱在地上，臉貼著符籙焦邊，手指還在往金紋裂口裡蹭血。他沒昏，眼皮顫著，嘴裡唸叨：“別斷……再撐一下……”聲音輕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我盤膝坐著，手按胸口，殘卷燙得像塊燒紅的鐵片。剛才那一句“後之覽者”，幾乎抽乾了我五臟六腑的力氣。現在每吸一口氣，肋骨底下就像有把鈍刀在慢慢鋸。
拓跋風靠在斷碑上，一動不動。我以為他睡了，結果他忽然抬頭，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正好落在一塊浮起的碎磚上，“滋”地一聲冒了白煙。
“老子還沒死呢。”他低聲道，嗓音沙得不像話，“你們也別打盹。”
慕容雪站在結界左沿，彎刀只出了三寸，刀尖點地。她沒看我們，眼睛死盯著主殿簷角——那裡黑霧又聚了些，隱約有東西在動，但不往前。
沒人說話。
結界內的空氣像是凝住了，連受傷的精銳都不敢大聲喘。六個被吸功的已經徹底沒了動靜，四個人閉目調息，兩個人靠著牆，兵刃橫在腿上，手一直沒松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重新默誦《蘭亭帖》裡的字。
“群賢畢至……少長鹹集……”
文氣從心口湧出，比之前細弱許多，像一根快燒盡的燈芯，勉強抽出一絲光亮。墨色流光順著掌心爬出，注入結界邊緣，填補剛才炸開的裂縫。
凌塵指尖一顫，低聲罵了句：“慢點……你這讀書人，別一股腦全倒出來！”
我沒理他，繼續念。這次不是為了爆發，是為了續命——讓這層金光別熄得太快。
他喘了口氣，用指甲在符籙焦痕處劃拉兩下，重新勾了一道紋路，然後雙手貼地，將體內靈脈微調半分。金光隨之震了一下，不再是被動挨打的樣子，反而往外推了半寸，把靠近的一縷紫焰彈了回去。
“行了。”他咬牙，“能頂一陣，別唸太快。”
我點頭，改低聲吟詠，逐字調動文意。墨光不再奔湧，而是凝成細絲，精準扎進符籙四角的節點。這一回，文氣和金光咬合得更緊，裂痕擴散的速度明顯慢了。
拓跋風這時動了。
他慢慢挪到我跟前，右臂搭在左肩上，臉色發青。“沈硯，你那書卷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看你表現。”我盯著結界外，“你要再撞一次碑，我就立刻斷氣。”
他咧嘴一笑，牙縫都是血：“要不我再撞一回？讓你提前解脫？”
“滾。”我翻個白眼，“你死了誰給我們斷後？”
“你這張嘴啊，”他搖頭，“早晚被人割了舌頭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他卻沒再動嘴皮子，而是盤膝坐下，左手猛地扣住右臂小臂，指節發白。
“怎麼？”我側頭看他。
“骨頭……又燙了。”他咬牙，“不是平時那種熱，是……往腦子裡鑽的疼。”
我心頭一跳。天狼嘯月骨發燙，向來是魔修靠近的徵兆。可現在魔陣已啟，哪還有“靠近”這一說？它早就把我們圍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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