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起又落下,石穴內的時間彷彿被潮溼的巖壁和永恆的滴答水聲凝固,卻又在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氣血搬運中悄然流逝。砂石地面被林楓反覆踩踏,留下淺淺的、帶著溼痕的印子,又在下一輪練習前被他細心撫平。
第四日傍晚,最後一點天光被石穴外的藤蔓吞噬殆盡。林楓沒有點燃任何照明——火光和煙味都可能暴露這處藏身之所。他盤膝坐在慣常的位置,掌心躺著最後一塊下品靈石碎片。呼吸平穩悠長,心神沉入體內那點自行運轉、日漸凝實的熱流中,引導著靈石裡最後一絲駁雜的靈氣,緩慢而堅定地融入經脈。
靈石的灰白碎屑再次從指縫簌簌滑落。他沒有立刻睜眼,而是繼續運轉了幾個周天,感受著丹田處那團微弱卻不再輕易散逸的暖意。不夠,遠遠不夠,但比起在黑風崖外時那近乎乾涸的狀態,已是天壤之別。
他睜開眼,目光在昏暗中精準地落向水窪另一側。蘭芝依舊側臥在那裡,幽綠的眸子半闔,似乎也在調息。她身上的包紮布條已經換過兩次,用的是林楓從村裡帶回來的乾淨舊布,此刻顏色依舊淺淡,沒有新的血漬滲出。後腿和前爪的傷處,腫脹消了大半,雖然離痊癒尚遠,但至少脫離了隨時可能惡化的危險。
“傷藥快用完了。”林楓低聲道,聲音在封閉的石穴裡帶著輕微的迴響,“食物也只夠明天。”
蘭芝的耳朵動了一下,算是回應。她當然知道。這幾日,林楓除了練功調息,就是反覆清點那點可憐的物資,計算著消耗。少年臉上的稜角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越發清晰,不是瘦削,而是一種被壓力淬鍊出的、沉默的堅硬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林楓繼續說,語氣裡沒有猶豫,只有陳述事實的冷靜,“你的傷穩住了,我的腿也好得差不多。我們得出去,弄到新的補給,然後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離開這片山區。林家肯定還在搜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石穴入口處,側耳傾聽片刻。外面只有山林夜晚常有的風聲和蟲鳴,並無異樣。他小心地撥開一條藤蔓縫隙,向外望去。夜色如墨,星子稀疏,遠山的輪廓在深藍天幕下如同蟄伏的巨獸。
“後半夜走,”林楓退回洞內,對蘭芝說道,“夜色深,動靜小。我知道一條小路,可以繞開可能存在哨卡的大路,通往北面六十里外的黑石鎮。那裡魚龍混雜,不是林家的勢力範圍,相對安全些。”
他早已不是那個只知在破院裡捶打沙包的懵懂少年。這幾日的蟄伏,他不僅在修煉,也在思考、規劃。那本雜記冊子上零碎的地理風物記述,結合他自己對這片山區的瞭解,一條逃亡路線已在心中逐漸清晰。
蘭芝沒有表示異議。她撐著身體,嘗試用三條腿站起來。動作依舊滯澀,左前爪依舊不敢用力點地,但比起幾日前的艱難,已經順暢許多。她走到水窪邊,低頭飲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