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為他“護法”，以一種更隱晦、更宏觀的方式。
時間再次流逝。洞外的光線從清晨的淡金轉為午時的熾白，又漸漸西斜。
林楓不知疲倦地重複著、調整著、嘗試著。他的動作漸漸褪去最初的生澀和怪異，雖然依舊談不上流暢優美，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“實感”。
每一次出拳，不再只是手臂的力量，而是從腳趾抓地開始，經腿、腰、背、肩，節節貫通，最終凝聚於拳鋒，帶著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凝練的“勁”。他的呼吸也隨之形成了某種固定的、與動作完美契合的迴圈，一吸一吐間，似乎能將石穴內那點稀薄的靈氣也捲動起來。
某一刻，在他一次極其普通的、向前踏步直拳的動作中，拳鋒擊出的瞬間，空氣裡陡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、卻清晰可聞的“噗”的爆鳴！
不是拳風，是更凝聚的東西，是力量與速度、氣息與肌肉控制達到某種微妙平衡時，瞬間壓縮空氣產生的聲響！
林楓的動作猛地頓住，維持著出拳的姿勢，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愕然，隨即，被一種巨大的、混雜著狂喜和明悟的光芒取代！
他做到了！不是靠什麼高深功法，不是靠丹藥靈石堆砌，就是靠他自己，在這黑暗潮溼的石穴裡，用最笨的辦法，“磨”出了一點真正屬於他自己的、“勁”的雛形！
他收回拳頭，仔細端詳著自己的手，指節因為反覆捶打空氣而微微發紅，掌心還有練功留下的薄繭。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，但他能感覺到，體內那股熱流運轉得更加順暢，肌肉骨骼間充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充實而協調的力量感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蘭芝，眼中光芒大盛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，想說什麼，卻又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多餘。
蘭芝早已睜開了眼，幽綠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，沒有任何讚許或驚訝的表示，只是極其輕微地，點了點下巴。
認可。
林楓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，那是屬於少年人的、純粹而熾熱的喜悅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激盪，沒有繼續練習，而是走到水窪邊，再次洗漱，然後回到原處，盤膝坐下，開始調息，鞏固這來之不易的感悟。
石穴內重歸寂靜。但空氣裡，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聲輕微爆鳴的餘韻，和少年身上勃發的、初生牛犢般的銳氣。
夕陽的最後一縷金紅，透過藤蔓縫隙，斜斜地射入石穴，恰好落在林楓閉目調息的身影上，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。
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，蘭芝重新闔上眼。
嘴角幾不可察地，向上彎起一個極其微小的、轉瞬即逝的弧度。
火種，不僅燃燒起來了。
而且，第一次，自己迸濺出了一點像樣的火星。
前路依然漫長黑暗。
但這第一顆火星的光芒，已經足夠照亮腳下這方寸之地，和少年眼中那越來越堅定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