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瑤瑤睡著之後，蘇念從嬰兒房出來，看見傅景深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手機舉在手裡，螢幕亮著，但他沒在看。他正低頭對著手機螢幕笑。
那種笑很淡，嘴角彎著，眼睛眯著，整個人靠在沙發裡，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大型動物。蘇念走過去的時候，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笑容沒有收，就那麼帶著彎彎的嘴角看著她走到旁邊坐下。
“你在看什麼？”蘇念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。螢幕上是語音備忘錄的列表，最新一條錄音的標題寫著“瑤瑤說帥”，時長三秒。
蘇念看著那個標題，又看了看傅景深的臉。
“你錄了？”她問。
傅景深點頭，表情坦然。他點開那條錄音，瑤瑤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——“爸爸，你好帥。”音質不算好，帶著一點背景雜音，但小東西的奶聲奶氣清清楚楚。三秒鐘的錄音播完了，傅景深按了暫停，偏過頭看蘇念。
“今天的真心話。”他說。
蘇念靠回沙發裡，側過身看著他。
“今天瑤瑤說我帥。”傅景深說，語氣很平，但蘇念聽得出底下那層壓著的東西，“這是她第一次誇我。”
“她之前也說過你帥。”蘇念指出。
“之前說的不算。”傅景深搖頭，“之前她分不清‘帥’和‘好’，看見什麼都叫帥。上次她對著那輛小汽車也叫了帥。這次不一樣，她看著我說的，沒看別人，也沒看別的東西。她說的是‘爸爸你好帥’。”
蘇念看著他那個認真分析的樣子，沒有打斷他。
“我要記下來。”傅景深說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條錄音，“今天，瑤瑤兩歲半，第一次誇我帥。”
蘇念看著他那張臉，忽然開口：“你記性不好，會忘。”
傅景深偏過頭看她。
“你上個月忘了念辰的家長會，上上個月忘了我們結婚紀念日，去年還忘了你自己生日。你連自己的事都記不住，你說你要記這個？”蘇念說。
傅景深沉默了兩秒。
“所以我錄音了。”他說。
蘇念張了張嘴。
傅景深把手機舉起來給她看。那條三秒的錄音下面還有幾條別的，標題分別是“瑤瑤叫爸爸”“瑤瑤說不”“瑤瑤叫哥哥”“瑤瑤說謝謝”。每一條的時長都很短，從兩秒到五秒不等。整個列表往下翻，還有更多，從幾個月前就開始了。
“你什麼時候開始錄的？”蘇念問。
“瑤瑤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。”傅景深退出語音備忘錄，鎖了屏，“我怕忘。所以她說的重要的話我都錄了。”
蘇念看著他那個表情。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坦然，沒有不好意思，也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。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——他的記性不好，所以他用了錄音。簡單，直接，符合他的行事風格。
“你錄了多少條？”蘇念問。
傅景深想了想：“一百多條。”
“一百多條？”
“嗯。有些是重複的，比如她叫爸爸，一天能叫幾十遍。但我都存著，按日期歸檔了。”
蘇念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執著得有點可愛。他管理著一家公司，處理著上億的生意，做決策的時候雷厲風行。但回到家，他會為女兒一句三秒鐘的“爸爸你好帥”專門建一個錄音資料夾，按照日期歸檔，一條不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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