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瑤兩歲之後，忽然對“美”這件事有了執念。
以前的她穿什麼都無所謂，蘇念給她套什麼她就穿什麼，連體衣、小裙子、揹帶褲，她一律接受，穿上之後該爬爬該走走，渾不在意。但滿兩歲之後，她開始有了自己的審美。具體表現為：每天早晨起床之後，必須自己挑衣服。如果不讓她挑，或者挑了她不喜歡的，她就坐在床上不動，兩條小短腿盤著，雙手抱臂，嘴巴抿成一條線。
蘇念第一次看到她那個姿勢的時候愣了一下。那個抱臂抿嘴的小動作，和傅景深不高興的時候一模一樣，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。
那天早上，蘇念從衣櫃裡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和一條米色的褲子，走到嬰兒床邊。瑤瑤已經醒了，坐在床上揉眼睛，看見媽媽手裡的衣服，目光在兩件衣服上掃了一遍，然後果斷搖頭。
“不。”她說。
蘇念把衣服放在床邊：“那你想穿什麼？”
瑤瑤從床上滑下來，光著腳走到衣櫃前。她踮著腳夠不到櫃門把手，回頭看了蘇念一眼。蘇念走過去幫她開啟。小東西站在衣櫃前，仰頭看著裡面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，目光從一件滑到另一件，最後伸手指了一件粉色的紗裙。那條裙子是傅母上個月買的，紗層蓬鬆，領口綴著一圈小珍珠，瑤瑤穿了一次之後就記住了。
“這個？”蘇念取下來。
瑤瑤用力點頭。
蘇念幫她換上那條裙子。小東西站在穿衣鏡前，左看看右看看，轉了一圈，裙襬揚起來，她滿意地笑了。然後她轉身跑到梳妝檯前，踮著腳夠檯面上那個裝髮卡的小盒子。蘇念幫她拿下來，開啟蓋子。瑤瑤在裡面挑了半天，最後選了一隻粉色蝴蝶結的髮卡，自己往頭上別。別了兩下沒別上，急了，把髮卡往蘇念手裡一塞，指著自己的頭頂“啊啊”叫。
蘇念幫她把髮卡別好，小東西又對著鏡子照了半天，滿意地拍了拍手。
傅景深從臥室出來的時候，瑤瑤正坐在客廳地板上玩積木，粉色紗裙鋪了一地，蝴蝶結髮卡閃閃發亮。他站在走廊口看了兩秒，然後走過去蹲在她旁邊。
“瑤瑤今天穿裙子了。”他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柔和。
瑤瑤抬起頭看他，伸手拍了拍裙襬，像是在展示。傅景深伸手摸了摸那條裙子，又看了看女兒頭上那隻閃亮的髮卡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真好看。”他說。
瑤瑤笑了，站起來轉了一圈，裙襬像一朵盛開的花。傅景深坐在墊子上看著她，目光跟著她轉了一圈，眼底的光亮得有點不像話。
蘇念從廚房端著粥出來，經過客廳時聽見傅景深又補了一句：“我女兒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蘇念腳步沒停，把粥放在餐桌上。但緊接著她聽到了下一句。
“不穿也好看。”
蘇唸的動作停了一拍。她轉過身，看著客廳裡蹲在地墊上的傅景深。他正低頭給瑤瑤整理歪掉的髮卡，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。瑤瑤站在他面前，小手拍著他的臉，嘴裡“baba baba”地叫。
蘇念靠在餐桌邊，看著他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傅景深抬起頭，表情坦然而無辜：“我說她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“後面還有一句。”
傅景深想了想。
“不穿也好看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篤定，完全不覺得有任何問題。
蘇念看著他那個表情，張了張嘴。傅景深似乎從她的表情裡終於讀出了什麼，頓了頓，耳根微微紅了，但面上仍然維持著鎮定。他低頭看了看瑤瑤，小東西正揪著他的領口往嘴裡塞，對大人之間這點微妙的氣氛毫無察覺。
“沒什麼。”傅景深說，聲音低了一些，像是在找補，“就是字面意思。小孩皮膚好，穿什麼都好看。不穿也好看。跟大人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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