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瑤瑤的燒終於退到了三十七度以下。傅景深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小東西安安靜靜地睡著，呼吸平穩了很多。蘇念走過來把手搭在他肩上，他偏過頭看她，眼眶紅紅的，眼底有一層很薄的水光。
“退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，退了。”
“但她還沒出疹子。”
“快了吧。”
第二天夜裡，瑤瑤的身上開始出現細細密密的紅點。從脖子開始，蔓延到胸口、背上、胳膊、腿。蘇念第一個發現的，她掀開瑤瑤的衣服看了一眼，然後轉頭對傅景深說：“出疹子了。”
傅景深幾乎是撲過來的。他看到那些紅點的時候，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長長地、深深地呼了一口氣。那口氣他憋了將近兩天。
“出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出了就好了。”
蘇念抬頭看著他。他的臉色比瑤瑤還差，眼下青黑一片，鬍子冒出來了一層，頭髮亂著，襯衫皺巴巴的，領口上還沾著瑤瑤吐出來的藥漬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他偏過頭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“你去睡一會兒。”蘇念說，“我看著她。”
傅景深搖了搖頭，但這次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，扶住了嬰兒床的欄杆才站穩。蘇念伸手扶住他，把他從嬰兒床邊拉開，往臥室的方向推。
“去睡。”她說，“她出疹子了，不會再燒了。你睡兩個小時，醒了再來換我。”
傅景深站在走廊裡，低頭看了看嬰兒床裡熟睡的瑤瑤，又看了看蘇念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都沒說，轉身走進了臥室。
他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著了。蘇念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，幫他關了燈，輕輕帶上門。
她回到嬰兒房，坐在傅景深坐過的那把椅子上，握住瑤瑤的小手。小東西的掌心不再滾燙了，溫溫的，微微有些潮。她的臉上和脖子上佈滿了細密的紅點，但呼吸平穩而安靜，嘴角微微彎著，像是在做一個安穩的夢。
蘇念低頭親了親她的手指。
客廳那頭傳來傅景深的鼾聲，不大，但很有節奏。傅念辰的房門關著，裡面安安靜靜的。整個家像是被按了靜音鍵，只有瑤瑤均勻的呼吸聲和她手指間那一點微弱的、平穩的溫度。
蘇念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。她沒有睡，但也沒有動。她就那麼坐著，握著女兒的手，聽著隔壁房間裡傅景深沉沉的鼾聲。
天亮的時候，瑤瑤醒了。她睜開眼，看見媽媽坐在旁邊，咧嘴笑了一下。臉上的紅點還在，但眼睛亮了，精神回來了。她伸著手要抱，蘇念把她從床上抱起來，小東西摟住她的脖子，含混地叫了一聲“”。
傅景深從臥室衝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亂的，睡衣釦子只繫了一半。他看見蘇念抱著瑤瑤站在窗邊，小東西正伸手夠窗臺上的綠蘿葉子，精神看起來比前兩天好了太多。他站在走廊口，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所有繃著的力氣，肩膀塌下來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蘇念回頭看他。
“她好了。”她說。
傅景深走過來，從她懷裡接過瑤瑤。小東西到了爸爸懷裡就伸手拍他的臉，嘴裡“baba baba”叫個不停。傅景深低頭看著她那張佈滿紅點卻笑得燦爛的小臉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把臉埋在她小小的肩窩裡，很久沒有抬起來。
瑤瑤被他摟著，乖巧地沒有動，小手拍著他的後腦勺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幾聲“baba”。蘇念站在旁邊，看著傅景深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。她沒有走過去，只是安靜地站著，等他自己緩過來。
等他終於抬起頭的時候，眼眶是紅的，但臉上恢復了平時那種平靜的輪廓。他把瑤瑤往上託了託，讓她靠在自己肩頭，偏過頭對蘇念說了一句話。
“今天我不去公司了。”
蘇念點了點頭。
“明天也不去。”他又補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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