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瑤是在凌晨兩點燒起來的。
蘇念是被身邊傅景深的動作驚醒的。她睜開眼,看見他坐在床邊,懷裡抱著瑤瑤,小東西正發出一種她從沒聽過的哭聲——又細又啞,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嗓子,整個人蜷在傅景深懷裡,臉蛋燒得通紅。
傅景深的手在抖。
“她燙。”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,“比上次燙多了。”
蘇念立刻清醒了。她下床去拿耳溫槍,對著瑤瑤耳朵嘀了一聲。螢幕亮起來,紅色的數字讓她心裡一沉。三十九度一。
傅景深看到了那個數字,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。
“去醫院。現在就去。”他已經開始找外套了,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,釦子系錯了兩顆。
“先別急。”蘇念把瑤瑤從他懷裡接過來,小東西一入懷就摟住她的脖子,整個人燙得像一塊剛出爐的炭。蘇念拍著她的背哄了兩下,瑤瑤的哭聲弱了一些,但呼吸又急又淺,小臉埋在她肩窩裡,嘴唇乾得起了皮。
“上次也是半夜。”傅景深站在床邊,外套穿了一半,聲音裡有一種蘇念很少聽到的慌亂,“上次發燒也是半夜。又是這個病?上次也是!”
“上次是感冒。”蘇念一邊給瑤瑤裹上小毯子一邊說,“這次不一定一樣。你先別慌——”
“我沒慌。”傅景深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正攥著車鑰匙,攥得指節發白。
蘇念看了他一眼,沒有揭穿他。她把瑤瑤遞給他抱著,自己去換了衣服拿了包。傅景深接過女兒的時候兩隻手都在微微發顫,但把瑤瑤抱進懷裡的動作依舊又輕又穩。小東西趴在他肩頭,含混地叫了一聲“baba”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傅景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,嘴唇碰到她滾燙的皮膚,整個人繃得更緊了。
凌晨的急診室人不多。醫生檢查了瑤瑤的喉嚨、耳朵、心肺,又問了幾個問題,然後摘下手套看向他們。
“幼兒急疹。”醫生說,“這個月齡很常見。高燒三到五天,燒退之後出疹子,出了疹子就好了。沒有特效藥,對症退燒就行。”
傅景深站在診室中間,像是沒聽明白。
“燒三到五天?”他重複了一遍。
“對。”醫生點頭,“病毒性的,自限性疾病。燒退了疹子出來就好了,不用太擔心。”
“不用住院?”
“不用。回家觀察,退燒藥按體重給。如果精神特別差或者持續高燒不退再來。”
蘇念接過醫生的處方單,道了謝。她轉頭看向傅景深,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的瑤瑤,小東西在他懷裡半合著眼,呼吸粗重而急促,臉頰紅得發亮。他抬起頭來看蘇念,表情裡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、近乎茫然的東西。
“三天。”他說,“她要燒三天。”
蘇念走過去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冰涼,和瑤瑤滾燙的體溫形成鮮明的反差。
“我們回家。”蘇念說,“我陪她。”
回到家已經快四點了。傅景深把瑤瑤放在嬰兒床上,小東西翻了個身,蜷縮著身子,小手攥著毯子邊沿,呼吸還是很急。傅景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。
蘇念去廚房衝了退燒藥,拿回來喂瑤瑤。小東西不肯張嘴,藥水喂進去一半吐出來一半,最後是傅景深把她抱起來,讓她靠在自己胸口,蘇念一點一點往她嘴裡滴。折騰了半個小時,終於喂進去大半。
瑤瑤哭累了,窩在傅景深懷裡漸漸安靜下來。燒退了一些,額頭沒那麼燙了,但臉色還是潮紅的,嘴唇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皮。傅景深抱著她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敢動,生怕換個姿勢把她弄醒。
蘇念坐在旁邊的沙發上,陪著他。客廳只開了走廊的夜燈,微弱的光從門口漏進來,照出傅景深模糊的輪廓。他低著頭,臉埋在瑤瑤的頭髮裡,肩膀微微弓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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