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下午從公司回來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蘇念不知道會議具體談了什麼，方哲只發來一條簡短的訊息：“傅總出來了，臉色一般。蔣女士走了。”她沒追問，只是提前讓保姆把瑤瑤餵飽洗好，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，放在客廳遊戲墊上。小東西今天心情不錯，正扶著沙發挪來挪去，嘴裡唸叨著她最近最愛的那個字。
傅景深推開家門，換了鞋走進來。他看見蘇念坐在沙發上，瑤瑤在墊子上玩，腳步頓了一下。然後他走過去，在沙發另一頭坐下，離蘇念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。他沒說話，只是靠在沙發背上，閉著眼，手搭在膝蓋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蘇念看了他一眼。他的側臉比早上繃得更緊了些，下頜線收得利落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，眉心有一道很淺的豎紋。她認識這個表情。他在公司裡遇到棘手的事就是這個樣子，不吵不鬧不發作，只是整個人沉默下來，把情緒一件一件往裡收。
她沒有問他。他願意說的時候會說的。她只是站起來去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溫水，放在他手邊的茶几上。
傅景深沒有睜眼，也沒有去碰那杯水。
瑤瑤在墊子上玩了一會兒布書，抬頭的時候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傅景深。她扶著沙發站起來，歪著頭看了爸爸一會兒。傅景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，沒有像平時那樣衝她拍手、朝她笑、叫她過去。他只是安靜地坐著，整個人像被什麼壓著，肩膀微微塌著。
瑤瑤站了幾秒，然後鬆開了沙發扶手。
她走了兩步，搖搖晃晃的，然後扶住了傅景深的膝蓋。傅景深睜開眼，低頭看見女兒站在他腿邊，仰著臉看他。小東西的嘴巴抿著，表情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，像是認真，又像是困惑。
她看了他兩秒，然後伸手夠他的手臂。傅景深沒有動，只是看著她。瑤瑤夠了兩下沒夠到他的手臂，於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，又看了看他的腿。她似乎在做一個決定。
然後她抬起一隻腳，踩上了他的膝蓋。傅景深本能地伸手要扶她，但瑤瑤自己抓住了他的褲子，另一隻腳也蹬了上來，整個人像一隻小猴子一樣往他腿上爬。她爬得不穩，膝蓋打了一次滑，但手抓得緊，小腿使勁蹬了兩下，終於爬上了他的大腿，一屁股坐在他盤起的腿彎裡。
她坐在那裡喘了兩口氣，抬頭看傅景深。傅景深整個人定住了，手還懸在半空，保持著剛才想扶她又沒扶的姿勢。瑤瑤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後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“爸爸。”她叫了一聲，聲音又軟又輕。
傅景深沒有動。
瑤瑤又拍了拍他，這次更用力了一些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拍完之後她把兩隻小胳膊張開，整個人朝前傾過去，摟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的小臉貼著他的下巴，溫熱的呼吸噴在他頸側，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個字。
“抱。”
傅景深的手終於落了下來。他環住女兒小小的後背，把她攏進懷裡。瑤瑤靠在他胸口，兩隻小腳垂在他身側，安安靜靜地窩著，沒有再動。她的手指攥著他襯衫的第二顆釦子，攥得很緊，像怕他走開似的。
蘇念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，看到這一幕。她站在走廊口沒有走過去，只是安靜地看著沙發上那對父女。傅景深低著頭，臉埋在女兒毛茸茸的頭頂，肩膀微微弓著。瑤瑤窩在他懷裡，小腦袋貼著他的胸口，呼吸漸漸變得均勻。
過了一會兒，傅景深抬起頭來。他的眼眶有點紅，但沒有溼。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東西，瑤瑤已經半睡半醒了，嘴巴微微張著，手指還攥著他的扣子。他偏過頭，目光越過客廳落在蘇念身上。
“她讓我抱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確認。
蘇念走過去，坐在沙發扶手上，伸手摸了摸瑤瑤的背。小東西在爸爸懷裡動了動，又往他胸口蹭了蹭，繼續睡。
“她主動爬到你腿上的。”蘇念說。
“嗯。”傅景深低頭看著女兒，拇指在她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，“她自己爬上來的。我沒叫她。”
“她看你心情不好。”
傅景深抬起頭看蘇念。蘇唸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底有一層很淡的笑意。
“她這麼小，能看出我心情不好？”他問。
“她看得出來。”蘇念說，“她每天看你笑，看你抱她，看你跟她玩。你今天回來沒笑，沒叫她，坐在沙發上不說話。她發現了。”
傅景深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睡得香甜的小東西。她不知道爸爸今天下午見了誰，不知道那個叫蔣悅的阿姨跟爸爸說了什麼，不知道三年前發生過什麼事。她只知道爸爸今天不太一樣，所以爬到他腿上，拍了拍他的胸口，叫了一聲爸爸，然後摟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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