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早上，天氣好得不像話。
陽光清透，天藍得乾淨，風裡帶著初秋特有的涼爽，不冷不熱，舒服得讓人想在外面多待一會兒。蘇念吃完早飯收拾碗筷的時候，傅景深已經給瑤瑤換好了外出的衣服——一件米色的小開衫，裡面搭白色連體衣，下面穿了一條軟底的學步鞋。小東西坐在玄關的矮凳上晃著腳，手裡攥著傅念辰塞給她的一小塊磨牙餅乾，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毫無預期，但看上去心情不錯。
傅念辰揹著一個雙肩包，裡面塞了尿布、溼巾、水壺、磨牙餅乾和一布書。他最近出門都主動攬下“後勤”的活，書包裡裝的全是妹妹的東西，自己的手機和鑰匙塞在最外側的口袋裡。蘇念看著他蹲在玄關檢查揹包的樣子，覺得這個十一歲的男孩在某些方面已經像個大人了。
“走吧。”傅景深把瑤瑤抱起來，單手託著她走到門口。
他們去的是城西那個有湖的公園。傅景深推著那輛深棕色的嬰兒車——就是瑤瑤一直不肯坐的那輛。但今天出門的時候，小東西對那輛車表現出了新的興趣。她在傅景深懷裡扭了扭，伸手指著車篷上那圈銅釦，嘴裡“啊啊”叫。傅景深把她放進去的時候，她扶著車沿站了兩秒，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，兩隻手抓著前面的橫杆，穩穩當當的。
傅景深站在車旁邊，低頭看著女兒，沉默了兩拍。
“她坐了。”他說。
蘇念走過來看了一眼，瑤瑤坐在車裡，兩隻小腳從學步鞋裡伸出來晃著，正扭頭看路邊的樹，表情愜意而自然。她伸手把車篷調了個角度，擋住偏曬的陽光。
“她長大了。”蘇念說。
傅景深推著車往前走，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，像是怕顛到車裡的小東西。傅念辰走在車的另一側，右手攥著瑤瑤的學步帶——一條扣在她腰上的帶子，另一頭被他攥在手裡，防止她從車裡站起來往外撲。瑤瑤對那條帶子沒有意見，反而覺得哥哥攥著帶子的樣子很有趣，伸手夠了幾次，夠不到就放棄了，繼續看路邊的風景。
蘇念走在傅景深旁邊，手插在外套口袋裡。秋天的風把梧桐葉吹得嘩嘩響，幾片葉子落在嬰兒車的車篷上，瑤瑤仰頭看著那片葉子，伸著手夠，夠了兩下沒夠到，扭頭看媽媽。
蘇念把那片葉子拿下來遞給她。瑤瑤接過去攥在手裡，葉子邊緣碎了一點，沾在她手心上，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，然後塞進嘴裡。
“不能吃。”蘇念趕緊從她嘴裡掏出來，葉子已經被咬掉了一個角。小東西皺了皺眉，但很快被湖邊飛過的鴨子吸引了注意力，指著那群鴨子“啊啊”叫。
傅念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，蹲下來跟她平視：“瑤瑤，那是鴨子。鴨子怎麼叫的？嘎嘎嘎。”
瑤瑤看著他，嘴巴動了動，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：“嘎。”
傅念辰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轉頭衝蘇念喊：“她學鴨子叫了！”
蘇念走過來蹲下，看著女兒的小臉：“瑤瑤，再叫一次。”
瑤瑤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湖裡的鴨子，果斷把頭扭到另一邊，嘴裡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：“不。”
蘇念無奈地站起來。傅念辰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。
他們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走。傅景深推著車走在最前面，蘇念和傅念辰並排跟在後面。陽光穿過梧桐葉灑下來，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。湖面上波光粼粼，幾隻鴨子慢悠悠地遊著，偶爾把頭扎進水裡覓食。瑤瑤坐在車裡，兩隻手抓著橫杆，東張西望，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。
路過一處長椅的時候，一對老夫妻坐在那裡休息，看見他們走過來，老太太笑著衝瑤瑤揮了揮手。瑤瑤看見有人跟她打招呼，咧嘴笑了，露出幾顆小白牙。老太太被逗樂了，轉頭對旁邊的老伴說了一句什麼，然後看向傅景深和蘇念。
“你們一家四口真幸福。”老太太的聲音溫溫柔柔的，帶著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慈祥。
傅景深停下腳步，轉過頭來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鄭重。他看著老太太，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，然後低頭看了看車裡的瑤瑤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、平平淡淡的驕傲，“我女兒超可愛。”
老太太笑著點頭。傅景深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傅念辰，補充了一句：“我兒子也帥。”
傅念辰站在學步帶旁邊，聞言愣了一下。他抬頭看了傅景深一眼，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一種不太習慣的、微微窘迫的彆扭。他別開視線，耳朵尖紅了，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傅景深沒有停。他轉頭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蘇念，她正低頭給瑤瑤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。他看了她兩秒，然後轉回頭看著老太太，語氣認真得像在做一個重要宣告。
“我老婆最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