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從昨晚開始就不對勁。
蘇念早上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了。他比她起得早,坐在床邊穿拖鞋,動作慢吞吞的,背微微弓著,跟平時那個起床後三分鐘內就能洗漱完畢出門的男人判若兩人。她側躺在床上看了他一會兒,他穿好拖鞋之後沒有站起來,就那麼坐著,目光落在嬰兒房的方向。
“怎麼了?”蘇念撐起身子。
傅景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一拍,然後開口:“她昨天說不愛我。”
蘇念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瑤瑤。她看著他那個表情——嘴唇抿著,眉心微微蹙著,眼底有一種很淡的、被戳了一下之後沒緩過來的悶——忽然覺得有點好笑,但忍住了。
“她不懂‘愛’是什麼意思。”蘇念坐起來,把被子拉到膝蓋上。
“那她為什麼對你說愛?”傅景深轉頭看她,語氣很平,但蘇念聽出了底下的較真。
蘇念想了想昨天的事,然後搖了搖頭:“她也沒對我說。”
傅景深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。
“她沒說?”他重複了一遍。
“沒有。”蘇念回憶著,“她說了‘不’,說了‘兔兔’,說了‘baba’,但沒有說‘愛’。我以為她說了,後來想了想,她好像只是在發一個音,聽起來像‘愛’,但不一定是那個字。”
傅景深坐在床邊,整個人安靜了幾秒。蘇念以為他鬆了一口氣,結果他偏過頭來問了一個更認真問題。
“那她對誰說愛了?”
蘇念看著他,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實話。但她瞭解傅景深,這種時候瞞著他只會讓他在心裡反覆琢磨,不如直接告訴他。
“辰辰。”她說。
傅景深的表情凝固了。那種凝固很細微,如果沒有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。他的嘴角沒有動,眉梢沒有挑,眼睛也沒有睜大,只是整張臉的肌肉微微繃了一瞬,然後緩緩鬆開。他轉過頭去,面朝嬰兒房的方向,後腦勺對著蘇念。
“她昨天趴在他背上玩的時候說的。”蘇念補充,“辰辰在唸繪本,她趴在他肩上,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什麼。我聽著像‘愛’。”
傅景深沒接話。
蘇念從床上下來,走到他身後,雙手搭在他肩上。他的肩頸很僵,肌肉硬邦邦的,像一塊放了太久的橡皮。她拇指按了按他頸後的筋,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往後靠,只是坐著沒動。
“傅景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在吃醋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肩膀很硬。”
“坐太久了。”
蘇念低頭看著他後腦勺的髮旋,彎了彎嘴角。她繞到他面前蹲下來,仰頭看他。傅景深的目光被迫和她對上,那張平時沉穩得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有一種罕見的、藏不住的悶。他的嘴唇抿著,眉心微微蹙著,眼底那層光比平時暗淡了一些,像是一盞調低了亮度的燈。
“她昨天先說不愛你的。”蘇念說,“後來又說愛你了。你忘了?”
“那是後來。”傅景深說,“她先說了不。第一個反應是不。後來改了,可能是看你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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