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想，”她坐在他旁邊，把水杯塞進他手裡，“辰辰每天下午四點半回來，回來就抱她，陪她玩，讓她趴背上，給她念繪本，教她走路。你呢？你雖然也陪她，但你今天下午要去見蔣悅，公司的事情也還要處理。你陪她的時間比辰辰少，這是事實。”
傅景深握著水杯，沒喝。
“她跟辰辰在一起的時間最長，所以對辰辰表達最多的情緒，這很正常。”蘇念繼續說，“她不是不愛你，她只是跟辰辰待得更久。你跟念辰爭這個，爭不過的。”
“我沒跟他爭。”傅景深說。
“那你為什麼坐在這裡盯著嬰兒房的方向？”
傅景深沉默了兩拍，然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。他靠進沙發裡，頭微微仰著，看著天花板。蘇念坐在他旁邊，等他自己開口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她先拒絕了我。先對我說不。她第一個明確拒絕的人是我。”
蘇念偏頭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此刻的“傷心”裡有一大半是自尊心在作祟。他從小到大沒被誰拒絕過，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可他的女兒，一歲零三個月的小人兒，對著他清清楚楚說了一個“不”。
“她昨天也對我說不了。”蘇念說，“她每天都說很多遍不。她不吃飯說不，不睡覺說不，不喝水說不。她不是針對你。她就是在練習這個字。”
傅景深從天板上收回目光，轉頭看她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蘇念點頭，“你去問問保姆，保姆說她一天能說五十遍不。看見什麼都說不。”
傅景深的眉心鬆開了一些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那隻昨天被瑤瑤攥過的食指上還留著一點淺淺的牙印。他盯著那個牙印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忽然開口：“那她什麼時候會對我說愛？”
蘇念想了想，認真回答他：“等她覺得你的陪伴跟辰辰一樣多的時候。或者等她學會用‘愛’這個字表達喜歡的時候。她現在只知道‘不’和‘要’，還沒到能分清‘愛’這個字的年紀。”
傅景深沉默地消化著這個資訊。客廳裡又安靜了一會兒，嬰兒房傳來瑤瑤翻身的動靜，然後是她含混的咿呀聲。小東西醒了。
傅景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來，朝嬰兒房走去。蘇念跟在他後面，看著他推開房門。瑤瑤正趴在床上，撅著屁股往後蹭，看見門開了就抬起頭。她先看見傅景深，愣了一拍，然後咧嘴笑了，伸出兩隻手衝他夠。
“baba。”她叫得又甜又脆。
傅景深走過去把她從床上抱起來。小東西摟住他的脖子，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蹭了蹭。然後她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臉，含含糊糊說了一個字。
“愛。”
傅景深整個人定住了。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蘇念，蘇念也愣住了。兩個人都沒說話，只是看著瑤瑤。小東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造成了什麼效果，拍了拍傅景深的臉，又叫了一聲“baba”，然後扭頭去看窗戶的方向，嘴裡開始唸叨“不、不、不”。
傅景深抱著她站在嬰兒房裡，低頭看著女兒那張東張西望的小臉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偏過頭對蘇念說了一句話。
“她昨天也對你說了。”
蘇念看著他。傅景深的嘴角彎著，弧度很淺，但他眼底那層剛才還暗淡著的光重新亮了起來。他抱著瑤瑤走出嬰兒房，經過蘇念身邊時腳步輕快了一些。
蘇念跟在他後面走進客廳。傅念辰正好從房間出來，揉著眼睛。瑤瑤看見哥哥，立刻從傅景深懷裡掙了掙，伸著手朝那邊夠。傅景深把她放下來，小東西扶著沙發走了兩步，然後朝傅念辰撲過去，嘴裡含混地叫了一聲“ge ge”。
傅念辰蹲下來把她接住，小東西摟住他的脖子，嘴裡唸叨著什麼。傅念辰抱著她站起來，經過傅景深身邊時停了一下。父子倆對視了一眼，傅景深面無表情，傅念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，但沒有問，抱著妹妹走向餐桌。
蘇念站在客廳中間，看著傅景深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機。他的背影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，但她知道他剛才確實被那個“不”字傷到了。現在那個“愛”字又把他拉回來了。
她走過去，站在他身邊。傅景深正低頭看手機，方哲發來的訊息躺在通知欄裡，寫著“下午三點，小會議室已準備好”。蘇念看見了那行字，傅景深也注意到她看見了。他鎖了屏，轉頭看她。
“走吧，”他說，“先吃早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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