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整理頭髮的手停住了。她抬起頭，對上老太太那張笑得合不攏嘴的臉。然後她偏過頭去看傅景深，他的表情很坦然，像是說了一句理所應當的話。傅念辰站在旁邊，耳朵更紅了，但沒說話，只是低頭假裝研究學步帶上的扣子。
老太太拍了拍老伴的手臂，兩個人一起笑了。老太太沖他們擺了擺手：“好好好，你們一家子都好看。去吧去吧，趁著天好，多走走。”
傅景深點頭致意，繼續推著車往前走。蘇念跟在旁邊，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。傅景深沒躲，只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彎著。
“你剛才說什麼呢。”蘇念壓低聲音。
“實話。”傅景深說。
“當著人家面說這個。”
“她問的。”
“她沒問。”
“她說了幸福。”傅景深推著車繞過一處小水坑，語氣理所當然，“幸福就要說清楚。”
蘇念看著他的側臉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回頭看了一眼傅念辰，那個男孩還站在原地，耳朵紅著，低頭擺弄著學步帶的扣子。她叫他：“念辰，跟上。”
傅念辰抬起頭，快走了兩步跟上來。經過傅景深身邊時他停了一拍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，只是把學步帶在手腕上繞了一圈，繼續往前走。
瑤瑤在車裡坐了快一個小時，開始不耐煩了。她扭著身子要出來，傅景深把她從車裡抱出來，把學步帶扣在她腰上。傅念辰牽著帶子的另一頭，小東西踩在地上，扶著哥哥的手走了幾步，然後甩開他的手要自己走。她走得搖搖晃晃的，兩隻手在空中亂揮，但沒倒。傅念辰彎著腰跟在她旁邊，雙手虛虛護在兩側，隨時準備接住她。
蘇念和傅景深並肩走在後面。傅景深一隻手推著空車，另一隻手空出來，自然而然地牽住了蘇唸的手。蘇念沒有掙開，只是把手指收攏，扣進他的指縫裡。
前面，傅念辰正彎著腰跟瑤瑤說話。小東西走兩步停一下，指著路邊的花“啊啊”叫，傅念辰就蹲下來跟她一起看花，給她講那是什麼顏色。兄妹倆的背影在陽光里拉出長長的影子，一個彎著腰，一個搖搖晃晃地站著。
“今天出來挺好的。”蘇念說。
傅景深偏過頭看她。
“你出來走走，比在家裡坐著好。”蘇念說，“那件事慢慢查，不急。”
傅景深看了她兩秒，然後把目光收回去，落在前面那對兄妹身上。傅念辰正把瑤瑤抱起來舉高高，小東西被舉到半空，咯咯笑著伸手夠樹葉。傅景深看著那個畫面，握著蘇唸的手微微緊了一些。
“嗯。”他說，“不急。”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陽光正好，風也正好，一家四口沿著湖邊的路慢慢走著。路人經過時偶爾會看一眼這一家人，有人笑，有人回頭，有人拿出手機偷偷拍一張。傅景深全當沒看見，只是推著車，牽著蘇唸的手，跟在傅念辰和瑤瑤後面。
經過公園出口的時候，傅念辰停下來等他們。瑤瑤被他抱在懷裡，小東西玩累了，趴在他肩頭半合著眼。傅念辰臉上汗津津的，但精神很好，看見爸媽走近了就朝他們笑了一下。
“回家？”他問。
傅景深點了點頭。他鬆開蘇唸的手，從傅念辰懷裡把瑤瑤接過來。小東西一入懷就摟住他的脖子，把臉埋在他肩窩裡，呼吸漸漸沉了。傅景深抱著她往停車場走，傅念辰推著空車跟在後面，蘇念走在最後。
經過公園門口的時候，蘇唸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她腳步放慢了一拍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。是一條來自方哲的訊息，內容很短。
“蘇總，傅總讓我轉告您：蔣遠明那筆去向不明的款項有線索了。跟傅氏三年前一位離職高管有關。傅總說今晚回去跟您細說。”
蘇念把手機鎖屏，快步跟上前面的三個人。傅景深抱著瑤瑤走在最前面，小東西趴在他肩頭睡得很沉。傅念辰推著車走在中間，正低頭看著手機裡剛才在公園拍的照片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一直延伸到蘇念腳下。
她踩著那些影子往前走，心裡想著今晚要跟傅景深談的事。但此刻陽光正好，風也正好，前面那三個人走得穩穩當當的。她把手機放回口袋，加快腳步跟了上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