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歲宴之後的第三天，瑤瑤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。
那天下午陽光很好，蘇念把客廳的落地窗拉開了一半，讓新鮮空氣流進來。瑤瑤坐在遊戲墊上，手裡攥著那隻傅念辰從週歲宴上帶回來的小木馬，正專注地啃馬尾巴。她最近已經能扶著沙發穩穩地站起來了，偶爾還能鬆開一隻手，只用一隻手撐著站上好幾秒。
傅景深今天比平時回來得還早，兩點半就推開了家門。他換了家居服出來，坐到遊戲墊旁邊，朝瑤瑤拍了拍手。
“瑤瑤，來爸爸這。”
瑤瑤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把木馬往旁邊一丟，兩隻手撐著墊子站了起來。她站得很穩，小短腿繃得直直的，兩隻胳膊張開保持平衡，像一隻剛剛學會站立的小企鵝。她看著傅景深，嘴角咧了咧，露出幾顆小白牙。
傅景深跪坐在墊子另一頭，雙手張開，整個人往前探著身子，目光緊緊鎖在女兒身上。蘇念從廚房出來，看見這陣勢，悄悄靠在門框上，掏出手機調成錄影模式。
瑤瑤盯著傅景深看了好幾秒，似乎在計算距離。從這裡到爸爸那裡，大概有五六步遠。對一個剛滿一歲、只扶著東西挪過幾步的小人兒來說，那段距離像一條河。
她邁出了第一步。
左腳往前伸出去，踩在墊子上，身體晃了一下。傅景深的呼吸停了一拍，雙手往前遞了遞，但沒去扶她。瑤瑤穩住了，右腳跟著邁出來，又往前挪了一點。她走得搖搖晃晃，兩隻手在空中亂揮，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鴨子撲稜著翅膀找平衡。
第二步。左腳又邁出去了，這次比剛才穩了一點。她整個人往前傾著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眉頭微蹙，嘴唇抿著，表情認真得像在完成一項重大任務。
第三步的時候，她的腳尖絆了一下墊子邊緣的褶皺。整個人往前栽了過去，兩隻手來不及撐地，小身子像一截被推倒的積木，直直地朝前倒。
傅景深在她栽下去的那一瞬間就動了。他跪行往前一衝，右手撈住她的腰，左手托住她的胸口，在她碰到墊子之前把她整個小人兒撈進了懷裡。瑤瑤愣了一拍，然後嘴一扁，發出一聲又短又急的哼唧，把臉埋進傅景深的胸口。
“沒事沒事。”傅景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，“爸爸接住了。”
蘇念走過來蹲在旁邊，伸手摸了摸瑤瑤的後腦勺。小東西趴在爸爸懷裡，兩隻小手攥著他的衣領，過了好幾秒才把臉抬起來。她的眼眶有點溼，但沒哭出來，只是委屈巴巴地看著蘇念，又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墊子，似乎在確認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摔了。
“瑤瑤走了三步。”蘇念說，“很厲害了。”
瑤瑤看著她，又轉頭看向傅景深。傅景深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，然後把她往上託了託，讓她面對自己。
“再試一次？”他問。
瑤瑤看著他，然後扭頭看了看墊子。她似乎猶豫了一下，但最終從傅景深懷裡掙了掙，兩隻小腳蹬著往下夠。傅景深把她放回墊子上，她又站了起來，這次站得比剛才更穩了一些。
蘇念退後兩步，蹲下來張開手：“瑤瑤，來媽媽這。”
瑤瑤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另一邊張著手臂的傅景深。她站在墊子中間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後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——她沒有走向任何一個人，而是轉身朝茶几的方向邁了一步。
她想去夠茶几上那塊磨牙餅乾。
傅景深和蘇唸對視了一眼，兩個人都沒動，只是看著那個小東西一步三晃地朝茶几挪過去。她走了四步，比剛才多了一步。第五步的時候膝蓋一軟，坐到了墊子上，但沒倒下去，只是穩穩地坐住了。她坐在原地愣了一拍，然後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爸爸媽媽，表情像是在說“你們看到了嗎”。
傅景深站起來，兩步跨過去把她從墊子上撈起來，舉得高高的。瑤瑤被舉到半空，終於笑了，兩隻手在空中揮舞，嘴裡“baba baba”叫個不停。
“我女兒會走了！”傅景深仰著頭看著她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驕傲，“她走了五步！自己走的！”
蘇念收起手機，站起來走到他旁邊，抬頭看著被舉在半空的瑤瑤。小東西笑得口水直流，幾滴落在傅景深臉上，他渾然不覺，只是仰著頭笑。
“你把她放下來。”蘇念說，“別舉太高，剛吃完飯。”
傅景深把瑤瑤放下來摟在懷裡，小東西貼著他胸口，小手拍著他的下巴。他低頭看著她，眼睛亮得像是被陽光直直照進了瞳孔深處。蘇念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張臉，想起瑤瑤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、第一次叫爸爸、第一次爬、第一次叫哥哥。每一步他都這樣看著，每一次他眼睛裡的光都像是第一次看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