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歲宴結束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。
瑤瑤在車上就睡著了,被傅景深從安全座椅裡抱出來的時候軟趴趴地搭在他肩頭,嘴裡還含著一點沒咽乾淨的奶油味口水,蹭了他一脖子。蘇念讓傅景深先抱她回房間,自己去廚房倒了兩杯溫水。傅念辰把收到的禮物——太爺爺給的那把銀鎖——掏出來放在床頭櫃上,看了兩眼,然後開始寫作業。
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。傅景深換了家居服出來,坐在沙發上,接過蘇念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。他的襯衫領口上還有一塊瑤瑤留下的口水印,他沒去管,整個人靠在沙發裡,看上去很放鬆。
蘇念在他旁邊坐下,把腿盤上沙發,側過身看他。
“今天的真心話呢?”她問。
傅景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想了想。客廳裡只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,光線昏黃而溫暖,照得他側臉的線條柔和了很多。
“今天的真心話。”他開口,聲音很平,“今天瑤瑤抓周。”
蘇念等他說下去。
“抓了辰辰的手指。”傅景深說,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瑤瑤白天抓周時用過的小木馬上,那是傅念辰後來從桌上收走的,放在客廳的展示櫃裡。他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,“沒抓我準備的毛筆。”
蘇念看著他。那支毛筆是傅景深特意定製的,筆桿上刻著瑤瑤的名字和生辰,狼毫選的是最好的,光這一支筆就花了他小半個月的功夫去聯絡匠人。他把它放在桌上正中間的位置,位置最好,最顯眼。但瑤瑤碰都沒怎麼碰,摸了一下就丟開了。
“我以為她會抓筆。”傅景深說,語氣裡有一絲很淡的遺憾,但轉瞬就散了,“不過她開心就好。”
蘇念偏了偏頭看他。傅景深的表情平靜而坦然,沒有假裝豁達,也沒有藏著失落。他是真的覺得沒關係。女兒在週歲宴上越過他精心準備的毛筆爬向了哥哥,他坐在旁邊看完全程,嘴角一直是彎的。
“你心態真好。”蘇念說。
傅景深看了她一眼:“當爸爸了,心態必須好。”
蘇念想起幾個月前他因為瑤瑤先叫了哥哥而吃醋的事,想起他因為女兒咬他手指而開心得在真心話裡鄭重記錄的事,想起他每天下午三點回家陪女兒、把公司會議全部調整到上午的事。這個男人在女兒面前摔打過太多次了,從最開始的爭寵吃醋,到後來的坦然接受,再到現在的樂在其中。他被女兒磨出了一層厚厚的、柔軟的繭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”蘇念說,“念辰抓周的時候你什麼反應?”
傅景深想了想。念辰抓周那年他剛接手公司不久,忙得腳不沾地,抓周宴是傅母張羅的,他當天下午才從外地趕回來。等他到家的時候,抓周已經結束了。傅母告訴他念辰抓了一枚印章,他說了句“挺好”,然後就去書房處理郵件了。
“念辰抓的是印章。”傅景深說,“我當時覺得挺合理的,以後可以接公司。”
“現在呢?”
“現在覺得抓什麼都行。”傅景深說,“印章也好,毛筆也好,辰辰的手指也好。她選什麼,就是什麼。”
蘇念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過去的一年裡變了很多。或者說,瑤瑤把他身上某一部分從來沒有被開發過的東西翻了出來,攤在陽光下。那個部分以前只對傅念辰露出一點邊角,現在被瑤瑤扯開了一整面。
她伸手去夠他的手,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他掌心裡。傅景深收攏手指握住她,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。
“你呢。”他偏過頭看她,“你今天好像一直有心事。”
蘇唸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僵了一瞬。她垂下眼,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傅景深的拇指還在一下一下地蹭著她的皮膚。她想起今天出門前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包裡的動作,想起整個宴席上她時不時按一按包壁的觸感,想起剛才回家之後她把包放在玄關櫃上、到現在還沒去碰過。
“我今天想跟你說一件事。”她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。
傅景深看著她,沒有追問,只是等著。
蘇念從他掌心裡抽出手,站起來走向玄關。她拿起那隻包,從裡面摸出那個牛皮紙信封。信封已經被她摩挲了三天,邊角有些微微發軟。她拿著它走回沙發,重新坐下,把信封放在膝蓋上。
傅景深的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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