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翻到第二頁。第二頁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補充條款,上面寫著遠達貿易的法人代表是蔣遠明。蔣遠明。蔣悅的姓。
蘇唸的手指停在紙頁上。
傅景深看著那份檔案,目光在“蔣遠明”三個字上停了兩秒。他沒有說話,但蘇念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。
蘇念繼續往下翻。第三頁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,傅氏集團向遠達貿易的賬戶轉入了一筆鉅款,時間標註在三年前的秋天。第四頁是一份新聞報道的影印件,來自一份地方報紙,標題寫著“遠達貿易資金鍊斷裂,法人代表蔣遠明疑攜款潛逃”。報道的日期在那筆轉賬之後的第四個月。
蘇念翻到最後一頁。那是一張蔣悅手寫的說明,字跡工整而剋制——
“我父親在傅氏入股四個月後失蹤。傅氏撤資,遠達破產。我用了三年查這件事。傅景深也許沒有做違法的事,但那份補充條款裡有一條隱藏的優先回購權,傅氏行使之後拿走了遠達的核心資產。我父親走投無路。我不求別的,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蘇念合上檔案,抬起頭看傅景深。
他坐在那裡,手還覆在她手上,表情很安靜。燈光照著他的側臉,把他眼底的情緒映得清清楚楚。他看了那份檔案很久,然後開口。
“我記得這筆收購。”他說,聲音很平,“三年前的事。遠達貿易是傅氏收購的一家小公司,做進出口貿易的。交易過程全部合規,法務稽核過,沒有任何問題。”
“這個優先回購權呢?”蘇念問。
“標準條款。”傅景深說,“所有收購合同裡都有。遠達破產是因為蔣遠明自己挪用了公司資金去投了一個高風險專案,虧空了才跑路的。傅氏撤回投資是正當的止損操作。”
蘇念看著他的眼睛。傅景深的目光坦然而穩定,沒有一絲閃躲。她信他。但她低頭看了看那張蔣悅手寫的說明,最後那行字——“我不求別的,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蔣遠明後來找到了嗎?”蘇念問。
“沒有。”傅景深說,“我後來聽說過這件事,蔣遠明失蹤之後一直沒有下落。他的家人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蘇念看著他的表情,看到那一瞬間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。
“他的家人怎麼了?”蘇念問。
傅景深沉默了幾秒,然後開口:“蔣遠明有一個女兒。當時剛上大學。那件事之後她就退學了,跟她母親的孃家那邊斷了聯絡。我後來讓人查過,但沒查到。”
蘇念低頭看著那份檔案。蔣悅。遠達貿易法人代表蔣遠明的女兒。她退學了,消失了三年,現在回來了。手裡攥著這些檔案,只想問一個為什麼。
客廳裡很安靜。傅景深的手還覆在她的手上,兩個人都沒動。嬰兒房裡瑤瑤翻了個身,發出一聲含混的夢囈。傅念辰房間的筆尖聲還在沙沙地響。
蘇念把檔案重新收進信封,放在膝蓋上。她轉頭看著傅景深,他正低頭看著那隻信封,表情很沉,眉心微微蹙著。她開口:“你想見她嗎?”
傅景深抬起頭來。他看著她,目光很深。
“你決定。”他說,“這件事你比我更早知道。你想怎麼處理,我聽你的。”
蘇念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,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在這一年裡真的變了。她想起一年前瑤瑤剛出生的時候,傅景深處理任何事都是自己拿主意,從不假手於人。現在他把這個決定交給她,不僅是因為她先拿到了這些檔案,更因為他信任她。信任她的判斷,信任她的方式,信任她不會傷害他。
蘇念伸手把信封放到茶几上。
“明天,”她說,“我們一起見她。”
傅景深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停了一會兒,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過來。蘇念靠進他懷裡,臉貼著他的胸口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。他的手臂環著她,下巴擱在她發頂,呼吸拂過她的頭髮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。
蘇念閉著眼,沒問謝什麼。她知道他在謝她等他一起看,謝她信他,謝她把決定權交還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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