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完禮物之後，抓周才正式開始。
宴會廳正中間那張鋪了紅絨布的大圓桌已經被清空了，服務員重新擺上了抓周用的物件。老爺子拄著柺杖站在桌邊親自指點擺放的位置，管家在旁邊遞東西，老爺子一件一件地接過來，按照老規矩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扇形。
毛筆放在正中間，狼毫的，筆桿上刻著“文曲星”三個字，是傅老爺子特意找人定製的。毛筆左邊是一方硯臺，右邊是一本線裝的三字經，書頁泛黃，據說是傅家祖上傳下來的。再往左依次是印章、算盤、銅錢串和一把玉尺。再往右是針線包、小木槌、銀鈴鐺和一隻布藝小老虎。
傅念辰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，趁人不注意，把自己口袋裡那隻小木馬掏出來，悄悄放在了銅錢串旁邊。蘇念看見了，沒攔他。傅景深也看見了，挑了挑眉，但沒說話。
瑤瑤被蘇念從傅念辰懷裡抱過來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，剛睡醒，臉上帶著枕出來的紅印子，嘴角掛著口水。蘇念幫她擦了擦臉，把她放在紅絨布桌子的正中間。小東西坐在那裡愣了兩秒，然後環顧四周，發現滿桌子都是新奇的東西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瑤瑤，抓一個。”蘇念蹲在桌邊，輕聲對她說。
全場賓客都圍了過來，在桌子外圍成一個半圓。有人舉著手機，有人踮著腳尖探頭看。老爺子站在最前面，雙手拄著柺杖，眼睛盯著重孫女，嘴角抿得緊緊的，表情比當年自己結婚還鄭重。傅母在旁邊舉著相機，傅景深站在另一側，手裡拿著手機錄影，傅念辰則趴在桌沿上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目不轉睛地看著妹妹。
瑤瑤先看了看離她最近的那隻布藝小老虎。小老虎圓頭圓腦的，身上繡著黑色的斑紋，她伸手夠了一下，抓到了，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秒，然後丟到一邊。她又拿起那串銅錢，銅錢用紅繩串著，沉甸甸的，她拎起來晃了晃，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響，覺得好玩，又晃了兩下。眾人屏息等著她決定要不要放下，結果她晃完就丟開了。
“不要錢。”陳朗站在人群裡小聲嘀咕，“這孩子有出息。”
旁邊的方哲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話。
瑤瑤又往前爬了兩步，這次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支毛筆上。她伸手夠到了筆桿，攥在手裡，筆尖朝下戳在紅絨布上，留下一個墨點。老爺子眼睛一亮，剛要開口說“拿筆了”，瑤瑤就把毛筆一扔，轉頭去夠那本三字經。她翻開書頁，嘩啦一聲撕了一頁下來，蘇念趕緊從她手裡把書抽走，把撕下來的那一頁接住。瑤瑤對書被拿走這件事很不滿，扁了扁嘴，但很快被旁邊那面小銀鈴鐺吸引了。
她伸手拿起鈴鐺，晃了兩下，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她笑了，又晃了兩下。然後她把鈴鐺塞進了嘴裡。
“這個不能吃。”蘇念伸手去拿，瑤瑤咬住不松。母女倆拉扯了兩秒，傅景深走過來，捏了捏瑤瑤的下巴，小東西嘴一鬆，鈴鐺被蘇念抽走了。瑤瑤抬頭看了爸爸一眼，沒哭，只是拍了拍手，繼續在桌上搜尋。
她已經爬了小半圈，毛筆、銅錢、書、鈴鐺都碰過了，沒有一樣攥在手裡超過五秒的。桌上的東西被她翻得亂七八糟，玉尺歪了，算盤掉了一顆珠子，印章被推到桌角差點滾下去，被傅念辰眼疾手快地按住了。
老爺子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緊，眉頭蹙了起來。
“都不喜歡？”傅母在旁邊小聲說。
就在這時，瑤瑤停了下來。她坐在桌子中間，面前散落著一堆被她翻過的物件，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一件東西上。她抬起頭，環顧了一圈圍觀的人。目光從蘇念臉上滑過去，從傅景深臉上滑過去，從老爺子臉上滑過去，最後定在了桌子對面——傅念辰正趴在桌沿上，下巴擱在手臂上，歪著頭看她。
瑤瑤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然後她動了。她沒有伸手去夠任何一件桌上的東西，而是直接朝傅念辰的方向爬了過去。紅絨布在她小手的推搡下皺成一團，被她壓在膝蓋底下。她爬得很快，目標明確，一路從桌子中間爬到了桌邊，停在了傅念辰面前。
傅念辰直起身子，低頭看著她，表情有點茫然。
瑤瑤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他的食指。
攥得很緊。
全場安靜了一拍。
“她抓我了！”傅念辰第一個反應過來，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裡炸開，“她選我了！她抓的是我！”
他直起身來，轉頭看向滿桌的人，臉漲得通紅，嘴角咧到了最大，一隻手被瑤瑤攥著舉在半空，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胸口：“她抓的是我！你們看見了嗎？她抓了我！”
蘇念扶著桌沿站起來，看著瑤瑤攥著傅念辰的手指坐在紅絨布上衝哥哥笑的樣子，張了張嘴。
“這不算。”她說。
“怎麼不算？”傅念辰猛地轉頭看她，表情裡帶著一種勝利者扞衛戰果的倔強，“她抓的是我！我就在桌上！我也是選項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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