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瑤一歲那天，傅家把整座酒店包了下來。
宴會廳門口豎著一面巨大的照片牆，從瑤瑤出生第一天到昨天的照片，按照時間順序排開。爬行的、坐著的、啃餅乾的、打哈欠的、穿公主裙的、被哥哥舉高高的、被爸爸抱著看日出的，足足兩百多張照片，鋪滿了整面牆。來賓們進場時都會在照片牆前駐足，嘖嘖稱奇。
宴會廳內擺了二十桌，香檳色的桌布上放著定製的伴手禮——每份禮盒裡都有一張瑤瑤的週歲照和一塊翻糖餅乾，餅乾上印著瑤瑤的小腳印。蘇念原本只想辦個十桌的家宴，但傅景深說不行，老爺子也說不行，傅母更是列了一張長長的賓客名單。最後折中到了二十桌，來的全是至親好友和傅家多年的世交。
瑤瑤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抓周服，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祥雲，襯得她整個人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小福娃。她在蘇念懷裡東張西望，對滿屋子的人感到既好奇又興奮，兩隻手不停地拍，嘴裡“baba ge ge”混著叫，逮誰衝誰笑。
週歲宴的重頭戲是抓周和送禮物。抓周安排在開席之前，酒店服務人員在宴會廳正中間鋪了一張巨大的紅色絨布，上面擺滿了各種物件——毛筆、印章、算盤、銅錢、書本、尺子、樂器、吃的、玩的，琳琅滿目。蘇念把瑤瑤放在絨布正中間，小東西坐在那裡環顧了一圈，目光從一件東西跳到另一件東西上。
全場的賓客都圍了過來，屏息凝神地看著。
瑤瑤先拿起了一支毛筆，攥在手裡看了看，然後用筆桿敲了兩下絨布。眾人還沒來得及說“以後是文化人”，她就把毛筆丟了。她又拿起了一枚印章，翻來覆去看了兩秒，嫌重，丟了。接著她拿起一本巴掌大的布書，翻開看了看，又丟了。她爬了兩步，伸手夠到了一個小銅錢，拿起來往嘴裡塞，被蘇念趕緊掏出來。
最後她坐回原處，目光在剩下的東西里轉了一圈，然後落在了一副巴掌大的小木馬上。那是傅念辰給她做的那個迷你木馬的縮小版，傅景深特意找人仿製了放上去的。瑤瑤抓起小木馬，攥在手裡就不撒開了。
全場靜了一拍。老爺子第一個笑出了聲：“好！抓了馬！以後騎大馬！”
傅景深站在旁邊，嘴角彎得壓不住。瑤瑤坐在紅絨布上，一隻手舉著小木馬，一隻手衝他揮，嘴裡叫了一聲響亮的“baba”。
抓周結束之後是送禮物環節。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，從管家手裡接過一個紅絲絨盒子。他走到瑤瑤面前，開啟盒子，裡面是一把金鎖和一對金鐲子。金鎖正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，背面刻著傅家的堂號。金鐲子上各綴著一個小鈴鐺，輕輕一晃就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給太爺爺的小公主。”老爺子把金鎖掛在瑤瑤脖子上，又拿起金鐲子往她手腕上套。瑤瑤盯著手腕上那圈金光閃閃的東西看了兩秒，然後把手舉起來晃了晃，鈴鐺叮噹響，她咯咯笑了。
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，又彎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更小的盒子遞給蘇念：“這個給念辰。”
傅念辰正好奇地湊在旁邊看，接過盒子開啟，裡面是一把銀鎖，比瑤瑤的金鎖小一些，但做工同樣精緻，背面刻著“平安喜樂”。他愣了一拍，抬頭看向太爺爺。
老爺子別過臉去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曾孫和曾孫女，都一樣。”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傅念辰的眼睛，只是伸手又去逗瑤瑤了。
傅念辰低頭看著手裡的銀鎖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嘴角彎了彎，把鎖揣進了口袋裡。
接著傅母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。她在瑤瑤面前蹲下，把檔案袋遞給蘇念，笑容溫柔而隆重：“念念，這是給瑤瑤的。”
蘇念接過來拆開，裡面是一份房產證和一把鑰匙。她看了地址，是城西那套帶院子的獨棟。她愣在那裡，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。
“媽，這太貴重了。”
“不貴重。”傅母擺擺手，彎腰從蘇念懷裡把瑤瑤抱過來，親了親她的臉蛋，“給瑤瑤的。等她長大了，想自己住就自己住，想租出去就租出去。女孩子，手裡要有自己的東西。”
蘇念手裡攥著那份房產證，嗓子有點堵。
然後是傅景深的禮物。他從方哲手裡接過一個綁著紅絲帶的資料夾，走到瑤瑤面前蹲下來。小東西看見爸爸來了就伸手要他抱，傅景深把她接過來，讓她坐在自己臂彎裡，然後把資料夾開啟，翻到第一頁。
蘇念湊過去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份馬術俱樂部的入會協議，附著一張純血馬的血統證書。馬的名字叫“瑤光”，是傅景深從英國一家馬場買下來的，兩歲，栗色，母馬。證書上貼著馬的照片，毛髮油亮，四蹄修長，站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，姿態優雅。
蘇念看了傅景深一眼。
“你送馬乾嘛？”
“我女兒要騎馬。”傅景深說得理所當然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她才一歲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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