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瑤第十一個月的時候，已經能扶著沙發站起來，扶著茶几挪動幾步了。她最近在學走路，兩隻小手抓著大人的手指，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往前衝，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鴨子。但比起學走路，她更熱衷的事情是——說話。
她已經掌握了“baba”和“”兩個詞，每天翻來覆去地叫，叫得傅景深心花怒放，叫得蘇念耳朵起繭。但傅念辰等的那一聲，遲遲沒有來。
傅念辰沒有放棄。從那天被傅景深點撥之後，他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瑤瑤，至少半小時。他抱著她在客廳轉圈，給她念布書，拿搖鈴逗她，嘴裡不停地重複“哥哥”“哥哥”。瑤瑤在他懷裡玩得開心，偶爾冒出含混的“ge”音，但轉頭就變成了“baba”。
“她是故意的。”傅念辰有一天晚上躺在沙發上，對蘇念說。
蘇念坐在旁邊疊衣服：“她才十一個月，不懂什麼叫故意。”
“她懂。”傅念辰翻了個身，面朝沙發背，悶聲說，“她叫爸爸的時候對著爸爸笑，叫媽媽的時候對著媽媽笑。我教她叫哥哥，她就對著我笑，然後叫爸爸。”
蘇念沒接話，只是把疊好的小衣服放在一邊。傅念辰在沙發上趴了一會兒，又爬起來，朝嬰兒房走去。蘇念聽見他輕聲推開門的動靜，然後是他在嬰兒床邊蹲下來的聲音。他沒開燈，就在黑暗中蹲著，小聲對睡著的瑤瑤說：“瑤瑤，叫哥哥。ge——ge。”
回應他的是瑤瑤均勻的呼吸聲。
第十一個月的第一個週六，全家都在家。蘇念在廚房準備輔食，傅景深在書房處理檔案，傅念辰坐在客廳地毯上，瑤瑤坐在他兩腿之間，背靠著他的胸口。他一手扶著她的腰，一手拿著那本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布書。
“瑤瑤，看，這是兔子。”他翻到第一頁，彈出毛茸茸的兔子耳朵，“兔子。兔子怎麼叫的？兔子不會叫。但兔子有哥哥。哥哥。你說，哥哥。”
瑤瑤伸手抓住布兔子的耳朵，往嘴裡塞。傅念辰把布書從她嘴邊拿開，耐心地又翻了一頁。第二隻兔子，第三隻兔子。每翻一頁他都說一遍“哥哥”，說得口乾舌燥。
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，瑤瑤忽然不啃兔子了。她鬆開布書，抬頭往上看。傅念辰正低著頭看她的臉，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上。小東西盯著他的眼睛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ge……ge……”
聲音很輕，輕到傅念辰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他屏住呼吸，整個人一動不動。
瑤瑤又動了動嘴，這次更清晰了一些：“ge……ge。”
兩個音節，第一個音拖得稍微長一點，第二個音輕輕收尾。帶著嬰兒特有的奶聲奶氣，軟糯得不像話，可那兩個音清清楚楚，是“哥哥”。
傅念辰把布書丟了。
他從地毯上彈起來，整個人像被彈簧崩了一樣。瑤瑤因為失去了他胸口的支撐，往後倒了一下，但很快被趕上來的蘇念扶住了。蘇念從廚房衝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攪拌勺，米糊滴了一路。
“她叫了！”傅念辰站在客廳中間，兩隻手舉在半空，臉漲得通紅，“她叫哥哥了！我聽見了！ge ge！她叫的是ge ge！”
蘇念蹲下來把瑤瑤扶好。小東西坐在墊子上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看見媽媽來了就衝她笑，然後扭頭去找哥哥，張嘴又叫了一聲：“ge ge。”
傅念辰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。他站在那裡，手慢慢放下來，低頭看著墊子上那個仰著臉衝他笑的小人兒。她的兩顆小白牙露在外面，眼睛彎成月牙，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念叨著“ge ge，ge ge”。
他蹲下來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怕嚇跑什麼。他湊到瑤瑤面前，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。
“再叫一次。”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瑤瑤看著他，清楚地叫了一聲：“ge ge。”
傅念辰伸手把她抱進懷裡。他的臉埋在她小小的肩窩裡，手臂環得很緊。瑤瑤被他摟著，小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，像平時拍爸爸那樣。傅念辰的肩膀在抖。
蘇念跪坐在旁邊，手裡還攥著那根滴著米糊的攪拌勺。她看著兒子抱著女兒的樣子，忽然想起他剛才趴在沙發上悶聲悶氣說“她是故意的”那個委屈勁，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。
傅景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，看到的就是客廳裡這一幕。兒子抱著女兒蹲在地毯上，女兒在兒子懷裡咿咿呀呀地叫“ge ge”，蘇念跪在旁邊拿著攪拌勺笑。他站在走廊口看了一會兒，慢慢走過去。
“叫了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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