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發朋友圈這件事，蘇念已經懶得管了。
瑤瑤叫“爸爸”的影片在當晚九點零三分被髮到了朋友圈，配文寫著：“我女兒會叫爸爸了！她是先叫爸爸的！媽媽還沒叫！”後面跟著一長串感嘆號，多到蘇念懷疑他是用臉滾的鍵盤。
她坐在沙發另一頭，親眼看著傅景深把這段文字敲出來，一個字一個字地修改，刪了又打，打了又刪，最後發出去的時候嘴角翹得能掛住那隻布藝小兔子。發完他還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確認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收到這條訊息。
蘇念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，翻到朋友圈。傅景深那條動態下面，評論區的熱鬧程度堪比公司年會抽獎。傅母第一個回覆：“我的乖孫女！奶奶明天就來聽你叫爸爸！”傅老爺子發了一條語音，點開聽是老爺子中氣十足的“好”字，後面跟了半天的笑。陳朗評論：“傅總，你上個月發女兒照片，上上個月發女兒影片，這個月直接發語音了，你朋友圈乾脆改名叫傅家育兒日記得了。”
方哲點了個贊，沒有評論。蘇念注意到方哲點贊之後，又發了一條私信給傅景深，但傅景深沒看，正忙著在評論區回覆傅母：“媽您別急，明天她醒了就給您叫。”
蘇念放下手機，看著他坐在那裡對著螢幕笑的樣子，開口了。
“傅景深。”
他抬起頭，臉上的笑還沒收。
“瑤瑤早就會叫媽媽了。”蘇念說，“她六個月就會叫了。你忘了？那天你也在家，她叫了‘ ’，叫了好幾遍。”
傅景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自己發的那句“媽媽還沒叫”，然後抬起頭來看她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他說。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“那次叫的是‘ ’。”傅景深強調，“這次叫的是‘baba’。是爸爸。標準的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她先叫的是媽媽，但先叫對的是爸爸。”傅景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經過深思熟慮的結論，“叫媽媽那次，她叫的是‘ ’，中間有停頓，音節不連貫。但叫我這次是‘baba’，兩個音節連在一起，標準的中文發音。”
蘇念看著他，覺得這個男人大概是在公司裡做資料分析做魔怔了。
“傅景深，”她說，“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。瑤瑤六個月叫媽媽的時候你激動得抱著她轉了三圈，現在你又說那次不算。”
“那次算。”傅景深糾正她，“但這次更算。”
“什麼叫更算？”
“就是更完整、更標準、更清晰。”他一條一條地列舉，像是在做彙報，“而且她是對著我叫的。叫完還笑了。笑了兩次。”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決定換個角度。
“你那條朋友圈。”她指了指他的手機，“你說‘媽媽還沒叫’。我要是截圖發出去，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六個月就被叫媽媽了，你這條動態就成了笑話。”
傅景深看著她，沉默了大概三秒鐘。然後他把手機解鎖，當著蘇唸的面把那條朋友圈刪了。
“刪了幹嘛？”蘇念挑眉。
“重新發。”他說，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。
蘇念湊過去看了一眼，差點沒背過氣去。他重新發的動態寫著：“更正：瑤瑤今天第一次標準清晰地叫了‘爸爸’。媽媽六個月時已被叫過。但這次是爸爸。”
配圖是那段叫爸爸的影片，加上一張瑤瑤六個月時叫媽媽的舊照截圖。他甚至在兩張圖下面標註了日期和時間，像在做一份考據嚴謹的學術報告。
蘇念看著那條動態，覺得自己的沉默大概能填滿整個客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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