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個普通的週六。
沒有滿月宴的喧鬧,沒有發燒夜的緊張,沒有長牙的驚喜。就是一個安安穩穩的週六早上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在地板上鋪出一塊暖融融的方形光斑,瑤瑤坐在光斑正中間,穿著淡藍色的小家居服,手裡攥著一隻磨牙餅乾,啃得滿臉都是口水。
傅景深坐在她對面,盤著腿,手裡拿著一本繪本,正用極不標準的語調念著《小熊的一天》。瑤瑤其實根本沒在聽,她注意力全在那塊餅乾上,啃兩口拿出來看看,又塞回去。但傅景深念得很認真,每翻一頁都要指著圖畫跟她講解。
“小熊在吃蜂蜜,瑤瑤你看,蜂蜜是黃色的,跟你上次吃的米糊一個顏色。”
瑤瑤頭也沒抬。
蘇念靠在沙發上翻手機,偶爾抬頭看一眼父女倆。傅念辰坐在餐桌旁寫週末作業,筆尖沙沙地響。整個客廳安安靜靜的,像一幅尋常日子的速寫。
繪本唸到最後一頁,傅景深合上書,伸手把瑤瑤嘴邊的餅乾碎屑擦掉。小東西啃完了餅乾,心情很好,仰著臉衝他笑,露出兩顆已經長出一小截的小白牙。傅景深看著她那張笑臉,習慣性地用食指碰了碰她的下巴。
“叫爸爸。”他說。這句話他每天都說,說了四個月了,早就成了隨口一說的日常。
瑤瑤看著他,咧嘴笑了笑。
“叫爸爸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沒指望什麼。
瑤瑤張了張嘴。
“baba。”
傅景深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那兩個字從女兒嘴裡吐出來的時候,清晰得不像一個十個月嬰兒能發出的聲音。兩個音節,一個降調一個平調,尾音收得利落乾淨,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“爸爸”。不是“粑粑”,不是“ba”的含混音節,是真正的、對著他叫的“爸爸”。
傅景深整個人定住了。
他維持著蹲坐的姿勢,手還懸在半空,眼睛睜得很大,瞳孔裡映著女兒那張仰起來的小臉。瑤瑤見他沒有反應,歪了歪頭,又張了張嘴。
“baba。”
這次更清晰了,帶著一點奶聲奶氣的尾音,軟得像一團剛揉好的。她朝傅景深伸出兩隻手,整個人往他那邊傾,嘴裡繼續唸叨著:“baba,baba。”
傅景深終於動了。他伸手把女兒抱起來,摟在懷裡,然後低下頭,把臉埋進她小小的肩窩裡。蘇念從沙發上抬起頭,看見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傅景深?”她站起來走過去。
傅景深沒有抬頭。他抱著瑤瑤的手臂收得很緊,臉埋在她肩膀上,整個後背弓起來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大樹。蘇念蹲下來,從側面看見他的睫毛是溼的。
瑤瑤趴在爸爸肩頭,小手拍著他的後腦勺,嘴裡還在含糊地叫著“baba”,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她拍了兩下,發現爸爸沒反應,又扭頭看向蘇念,表情有點困惑。
蘇念伸手搭在傅景深背上,掌心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跪坐在地板上陪著他。過了很久,傅景深終於抬起頭來。他的眼眶紅透了,鼻尖也泛著粉色,但臉上掛著一種蘇念很少見到的笑。那種笑讓他的五官都舒展開了,眉眼嘴角同時彎起來,帶著水汽,又暖又亮。
“她叫我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。
“嗯,我聽見了。”
“這次是爸爸。”傅景深強調,像是怕蘇念沒注意到區別,“不是粑粑。是baba。標準的。”
蘇念看著他那個認真得近乎執拗的表情,鼻子忽然也酸了一下。她伸手幫他把眼角的溼意擦掉,指尖擦過他顴骨的時候,他偏過頭蹭了蹭她的掌心。
瑤瑤在傅景深懷裡扭了扭,伸手要蘇念抱。蘇念把她接過來,小東西立刻摟住她的脖子,嘴巴里還在唸叨“baba ba ba”,像在練習一個剛剛學會的新詞。蘇念親了親她的額頭,又轉頭看向傅景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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