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打字很快，不到半分鐘就安排好了。蘇念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的聊天記錄，最後一條寫著“從明天起下午的會議全部移到上午，下午我不在公司”。方哲的回覆只有一個字：“好。”下面跟了一長串省略號。
第二天下午三點，傅景深準時推開了家門。
瑤瑤剛午睡醒來，坐在遊戲墊上揉眼睛，看見爸爸進來愣了一下。傅景深換了家居服，走到墊子旁邊盤腿坐下，把瑤瑤抱到腿上。小東西還沒完全清醒，靠在他懷裡發了一會兒呆，然後開始東張西望。她看了看嬰兒房的方向，又看了看走廊那頭傅念辰房間的門，嘴裡含混地叫了一聲“ge ge”。
“哥哥還沒回來。”傅景深低頭看著她，認真地說，“今天下午爸爸陪你。”
瑤瑤看了他兩秒，接受了這個資訊。她伸手夠傅景深的耳朵，傅景深側過頭讓她夠。她又拍他的下巴，他也任她拍。然後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，蹭了蹭，安靜了一會兒。
傅景深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、軟軟的一團，心裡那點被女兒“冷落”的鬱悶慢慢散開了。他抱著她坐在墊子上，什麼都不做，就這麼靜靜地待著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暖融融地鋪在地板上。
四點一到，門鎖響了。傅念辰推開門，書包還沒放就習慣性地朝客廳喊了一聲：“瑤瑤！”
瑤瑤從傅景深懷裡猛地抬起頭，整個人像被通了電。她轉身朝聲音的方向看，兩隻手撐著爸爸的膝蓋就要往那邊爬。傅景深沒攔她，只是鬆開了手，看著她像一隻小青蛙一樣從自己腿上翻下去，撅著屁股朝走廊那頭爬過去。
傅念辰出現在走廊口，書包還背在肩上，彎腰把爬過來的妹妹撈起來抱在懷裡。瑤瑤摟著他的脖子，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蹭了又蹭，嘴裡“ge ge ge ge”叫個不停。
傅景深坐在墊子上，看著這一幕。
蘇念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，看見傅景深坐在原地，目光跟著那對兄妹轉。她走過去把水果盤放在茶几上，蹲到他旁邊。
“今天你陪了她一個小時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她還是更黏哥哥。”
傅景深沉默了兩秒，然後開口：“明天我兩點回來。”
蘇念看著他，嘴角彎了彎，但沒笑出來。她伸手把水果盤裡一顆草莓塞進他嘴裡，傅景深被塞了個措手不及，嚼了兩下嚥了。
“別跟兒子爭。”蘇念說，“你永遠爭不過他。他有一個你沒有的優勢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他不用上班。”
傅景深看著她，嘴巴里還嚼著草莓，表情很平靜。但蘇念能感覺到他正在心裡盤算著什麼。以她對傅景深的瞭解，他大概在算如果把公司徹底交給職業經理人，自己每天能騰出多少時間來陪女兒。
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，走向廚房。經過走廊時她側頭看了一眼傅念辰的房間，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兄妹倆的聲音。傅念辰在唸繪本，瑤瑤在咿咿呀呀地學舌，兩個人一來一往，節奏默契而自然。
蘇念收回目光，走進廚房。她經過冰箱時腳步停了一下，側頭看了看冰箱旁邊那個儲物櫃。櫃子裡放著她那隻牛皮紙信封，蔣悅給她的那份東西，她到現在還沒有開啟。
她已經拖了三天了。
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。蘇念站在水池前，手在水流下衝著。客廳裡傅景深的聲音傳過來，他在打電話，大概是跟方哲確認明天下午的安排。他的語氣認真而執著，為了多陪女兒一個小時，正在重新調整整個公司的會議系統。
蘇念關上水龍頭，在廚房的安靜裡站了一會兒。然後她轉身走向儲物櫃，拉開櫃門，把那本舊雜誌掀開。牛皮紙信封還在，安安靜靜地壓在最底下。
她的手伸過去，又停住了。
客廳那頭瑤瑤的笑聲清脆地傳過來，傅念辰大概又在舉高高逗她。蘇唸的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兩秒，然後縮了回來。她關上了櫃門。
再等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