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瑤瑤睡得格外早。
洗完澡換好睡衣,她趴在傅景深肩頭就睡著了,連每天固定的睡前咿呀演講都省了。傅景深把她放進嬰兒床的時候,小東西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小毯子裡,兩隻手舉在耳旁,呼吸沉得像只小熊。蘇念站在門口看了一眼,輕聲關上門。
客廳裡只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,茶几上擺著兩杯溫水和傅景深沒看完的檔案。他坐進沙發,捏了捏眉心,手背上有明顯的牙印痕跡,中指指節上還微微泛著紅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當回事,伸手去拿水杯。
蘇念從走廊過來,看見他那個動作,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疼嗎?”她問。
傅景深偏過頭看她,似乎在想她問的是哪件事。順著她的目光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不疼。”
“都紅了。”
“她沒用力。”
“她都留牙印了還沒用力。”蘇念把他手裡的水杯抽走,翻過他的手掌湊近燈下看。食指和中指上有四個淺淺的凹陷,邊緣泛著一點紫,像是被什麼小動物仔細地碾過。她拇指按了按那塊皮膚,傅景深沒躲,只是看著她。
“今天的真心話。”他忽然說。
蘇念抬起頭看他,鬆開了他的手。傅景深靠進沙發背裡,一隻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客廳那頭瑤瑤臥室的方向。
“今天瑤瑤咬我了。”他說。
蘇念等他說下去。
“很疼。”傅景深收回視線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“她咬住不鬆口,我抽了一下沒抽出來。那兩顆牙咬在關節上,又尖又硬。”
蘇念嘴角動了動,但沒笑出來。
“但我很開心。”傅景深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慢,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。
蘇念看著他。
“因為她長牙了。”傅景深說,聲音平靜而篤定,“她在長大。上個月她還在我懷裡軟綿綿地躺著,這個月她會爬了,會咬人了。以後她還會說話、會走路、會有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生活。她咬我的時候,我覺得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她長大了。”
蘇念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。燈光把他臉頰的線條映得柔和,眼底那層光很淡很穩,像冬夜窗臺上擱著的一盞茶,溫得無聲無息。
“傅景深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?”
傅景深轉頭看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沒反應過來的茫然。蘇念迎著他的視線,表情很認真。傅景深沉默了兩秒。
“對女兒沒有。”他說,語氣像是在談一個特別澄清條件。
“那你剛才那番話怎麼解釋?”蘇念一條腿盤上沙發,轉過來面對他,“她被咬了你說疼但開心,因為她長牙了。那她踢你你開不開心?因為她腿有力氣了。她揪你頭髮你開不開心?因為她手指靈活了。她半夜哭醒你開不開心?因為她肺活量長大了。”
傅景深看著她,等她說完了才開口: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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