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多，蘇念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弄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，手往旁邊一摸，床單是涼的。傅景深不在。她半睜開眼，藉著走廊夜燈漏進來的微弱光線，看見嬰兒床邊蹲著一個人影。傅景深穿著睡衣蹲在那裡，上半身探進嬰兒床的欄杆裡，臉幾乎貼到瑤瑤臉上。
蘇念閉了閉眼，以為自己還在做夢。她又睜開眼，那個黑影還在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“傅景深？”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。
那個黑影動了。傅景深慢慢站起來，轉過身，朝床邊走了兩步。蘇念看到他的表情——在昏暗的光線裡，他的眼睛亮得有點不正常，嘴角咧著，整個人像被通了電。
“老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但壓不住語氣裡的激動，“瑤瑤長牙了。”
蘇念花了兩秒消化這句話。然後她閉上眼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嗯……”
“真的！我摸到了！下面兩顆小門牙，剛冒出來的，尖尖的，小小的。”傅景深坐到床邊，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，“你起來看看。”
“明天再看……”蘇唸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又滑進了被子裡。
傅景深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，見她沒有要起來的意思，也沒再勉強。但他也沒有躺回去。蘇念在半夢半醒之間，感覺到他在臥室裡走來走去，一會兒湊到嬰兒床邊看看，一會兒去洗手間照鏡子，一會兒又在床頭櫃翻什麼東西。
她徹底放棄睡眠的時候，天已經矇矇亮了。她撐起身子，看見傅景深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，懷裡抱著瑤瑤。小東西醒了，正精神著，被他抱著在窗邊看日出。傅景深一隻手託著她，另一隻手輕輕碰著她的下巴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張嘴，給爸爸看看。啊——”
瑤瑤配合地張了張嘴。晨光照進她嘴裡，蘇念從床上看過去，清晰地看到了下牙床正中間冒出的兩個小白點。那麼小，那麼尖，像兩顆剛破土的嫩芽，白白淨淨地嵌在粉色的牙床裡。
蘇念下了床走過去，從傅景深手裡接過女兒，也湊近看了看。瑤瑤被媽媽翻來覆去地看嘴，有點不耐煩了，扭過頭去啃自己的拳頭。蘇念掰開她的小手，食指伸進她嘴裡輕輕碰了碰那兩顆牙尖。硬硬的，帶著一點溫熱。
“真的長出來了。”她說。
傅景深站在旁邊，臉上的笑從凌晨到現在就沒收過。他拿出手機，對著瑤瑤的嘴拍了好幾張，但小東西不配合，總是把舌頭伸出來擋住牙。他試了十幾次，終於在她打哈欠的時候抓到了一張能清晰看到下牙床的照片。
“我發家庭群。”他說。
蘇念看了一眼時間，早上六點零三分。
“現在？”
“嗯。”傅景深已經點開了微信群，配文寫了一句“瑤瑤長牙了”，後面跟了三個驚歎號。傳送之後不到十秒，傅母就回復了：“真的？！我馬上過來！”傅念辰從隔壁房間發來一條語音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：“長牙了？我看看我看看！”
蘇念坐在床邊，看著傅景深抱著瑤瑤站在窗邊，晨光把他們父女倆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明亮。小東西揪著爸爸的衣領，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，偶爾咧嘴笑一下，露出那兩顆小小的白牙尖。
她想起瑤瑤剛出生時皺巴巴的樣子，想起她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、第一次爬、第一次叫媽媽。九個月，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。那個曾經在她懷裡閉著眼吃奶的小嬰兒，現在有了兩顆牙，會爬、會坐、會對著人笑，會伸手要抱。
蘇念靠在床頭，看著窗邊那對父女，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填得很滿。
上午傅母來了，抱著瑤瑤看了半天牙齒，又指揮保姆去買了磨牙棒和嬰兒牙刷。傅念辰放學回來第一件事也是扒開妹妹的嘴看，被瑤瑤咬了一口手指，嗷嗷叫著縮回去。
“她咬我！”他舉著食指給蘇念看。
“她在長牙，牙床癢。”蘇念說，“你非要伸手指進去。”
傅念辰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個淺淺的牙印，又看了看妹妹那張無辜的小臉。小東西正衝他笑，露出兩顆小白牙。他盯了一會兒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她咬人還挺疼的。”他說，語氣里居然帶著一點莫名的驕傲，“牙齒很結實。”
蘇念無奈地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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