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買嬰兒車這件事，蘇念是從方哲那裡知道的。
那天下午她帶著瑤瑤從社群醫院打完疫苗回來，剛進小區就看見傅景深站在單元樓下，旁邊停著一個巨大的紙箱。箱子有一人多高，上面印著某個她從未見過的品牌標誌，全是外文。傅景深正蹲在紙箱旁邊拆封條，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花壇沿上，襯衫袖口捲到手肘，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。
蘇念抱著瑤瑤走過去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嬰兒車。”傅景深抬起頭，表情平淡得像在說“一袋米”。
蘇念看了一眼那個箱子的大小。她蹲下來翻了翻箱體上的標籤，找到了幾個關鍵詞。全地形、越野輪、手工皮革、義大利製造。她的目光往下移，落在價格標籤上，然後定住了。
“傅景深。”她的聲音很平。
“嗯。”
“這輛車多少錢？”
傅景深把最後一根封條撕開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說了一個數字。蘇念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估算一下家裡那輛車的價值。
“你買這麼貴的幹嘛？”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瑤瑤，小東西剛打完針還有點蔫，靠在她肩頭安安靜靜地吃手。
傅景深走過來，從她懷裡接過瑤瑤，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，語氣理所當然：“我女兒值得最好的。”
“她又不坐。”蘇念指了指那個箱子，“家裡已經有了一輛輕便的，你媽上週還買了一輛高景觀的，櫃子裡還有一輛摺疊的備用。她現在出門都是抱著的，根本不喜歡坐車。”
傅景深抱著瑤瑤站在那裡，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紙箱。瑤瑤趴在他肩頭，也歪著頭看了看箱子，然後扭頭去揪他的耳朵。傅景深任她揪著，面不改色。
“那也要買。”他說，語氣不容商量。
蘇念看著他，放棄了。她彎腰把紙箱上的品牌標籤撕下來，疊好塞進口袋。她打算查一查這個牌子，看看能不能退。但以她對傅景深的瞭解，退的可能性不大。
組裝花了傅景深整整一個晚上。
他蹲在客廳地毯上，面前攤開一本全外文的說明書，旁邊散落著各種零部件。蘇念哄睡了瑤瑤之後出來看了一眼，他已經把車架立起來了，正在研究遮陽篷怎麼裝。客廳燈光照著他的側臉，額頭上的汗還沒幹，但他表情專注而認真，像在做一個重大專案。
傅念辰蹲在旁邊給他遞工具：“爸，這個螺絲是裝哪的？”
“說明書上說裝這裡。”傅景深指了指車架連線處。
“你看得懂義大利文？”
“看圖就行。”
傅念辰看了一眼說明書上密密麻麻的外文，又看了看傅景深篤定的表情，把螺絲遞了過去。父子倆就這麼蹲在地毯上，一個裝一個遞，配合得意外默契。蘇念站在走廊口看了一會兒，沒過去打擾，轉身回了臥室。
第二天早上，嬰兒車組裝完畢。傅景深把車推到客廳正中間，拉開窗簾讓光照進來。那是一輛復古款式的嬰兒車，深棕色的手工皮革篷布，銅製車架，輪子寬大而厚實，整個車看起來像一件博物館裡展出的老物件。蘇念不得不承認它確實好看，和市面上那些塑膠感十足的嬰兒車完全是兩個物種。
傅景深把瑤瑤抱過來，小心翼翼地放進車裡。
瑤瑤落進車裡的那一刻，表情變了一下。她坐在柔軟的墊子上，兩隻手抓著車身兩側的皮革，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遮陽篷，又看了看周圍。然後她的嘴抿了起來。
傅景深彎腰湊近她，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：“瑤瑤，喜歡嗎？”
瑤瑤看了他一眼。然後她的臉皺起來，鼻子抽了抽，嘴一扁——
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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