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抱著她在客廳裡走了兩圈,瑤瑤才安靜下來。他低頭看了看女兒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,又看了看停在客廳中間那輛昂貴的嬰兒車。
“她不喜歡。”蘇念站在廚房門口,手裡端著咖啡,語氣很平。
傅景深沉默了兩秒。
“再試一次。”他說著,又把瑤瑤往車裡放。
這次瑤瑤還沒坐穩就開始掙,小腳蹬著車沿,整個身子往傅景深懷裡撲,嘴裡發出急切的哼唧聲,像在說“不要不要”。傅景深試了三次,每次都以瑤瑤的哭鬧收場。第四次的時候,瑤瑤乾脆把臉轉向蘇唸的方向,伸著手朝她使勁掙,嘴裡清晰地喊了一聲“ ”。
蘇念放下咖啡杯走過來,從傅景深懷裡接過女兒。瑤瑤摟住她的脖子就不撒手了,小身子還一抽一抽的,委屈得不行。蘇念拍著她的背哄了兩下,低頭看了一眼那輛嶄新的嬰兒車。
“退了吧。”她說。
傅景深站在嬰兒車旁邊,垂著手,表情很平靜。但蘇念認識他太久了,她能看到他眼底那層被女兒拒絕後磨出來的無聲的挫敗。
“不退。”他說。
蘇念看著他。
“放書房。”傅景深說,“她以後會喜歡的。”
“她連坐都不願意坐。”
“那就等她願意為止。”
蘇念張了張嘴,沒再說什麼。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瑤瑤,小東西已經把臉從她頸窩裡抬起來了,正偷偷回頭看那輛嬰兒車。看了一眼,又把臉轉回來,摟緊媽媽的脖子。
傅景深把那輛昂貴的嬰兒車推進了書房,靠在牆邊。書房裡原本掛著滿牆瑤瑤照片的那面牆,現在多了一輛嶄新的、一次都沒用過的嬰兒車。蘇念站在書房門口看了一會兒,覺得那個畫面有種奇異的和諧感。一個男人的書房裡,一面牆是女兒的照片,一輛女兒不肯坐的車。
她默默關上門,轉身走了。
那天下午,蘇念推著家裡那輛舊嬰兒車帶瑤瑤去樓下散步。小東西坐在車裡,兩隻手拍著前面的托盤,高高興興地東張西望,完全沒有在家裡那種抗拒的樣子。蘇念低頭看了她一眼,想起傅景深今早站在新車旁邊那個沉默的表情,嘆了口氣。
她掏出手機給傅景深發了條訊息:“瑤瑤在舊車裡很開心。”
傅景深回覆得很快:“知道了。”
過了兩秒,又來了一條:“明天我把新車推出去試試。可能是客廳光線的問題。”
蘇念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三秒,把手機收起來,推著車繼續往前走。她沒有揭穿他。那個男人給女兒買了世界上最貴的嬰兒車,女兒不坐,他到現在還在找理由說服自己那輛車沒白買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車裡正衝她笑的瑤瑤,小東西完全不知道爸爸此刻正在書房裡對著那輛嶄新的嬰兒車發呆。
蘇念彎起嘴角,推著車往小區門口走去。走到拐角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——小區門口的咖啡廳門口,一個女人的身影站在遮陽棚下,穿著深色風衣,正低頭看手機。
那個側影,蘇念見過。在蔣悅回國後那些偷拍的照片裡,在方哲查到的資料裡。
她推著嬰兒車停在原地,沒有繼續往前走。瑤瑤在車裡拍著托盤咿咿呀呀地叫。那個女人抬起頭來,目光越過咖啡廳門口的人群,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蘇念身上。
隔著半條街的距離,蔣悅朝她笑了笑。
蘇唸的手在嬰兒車把手上收緊。然後她轉過身,推著車朝家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身後,那個女人沒有追上來。但蘇念知道,那場約定好的見面,她躲不過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