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深看著她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那是一個很淺很淡的弧度，幾乎看不出來，但蘇念看見了。她湊過去，把額頭抵在他太陽穴的位置，閉著眼靠了一會兒。他的皮膚帶著體溫，乾燥而溫熱。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從身後繞過來，搭在她腰上，力道很輕。
客廳裡又安靜了。風吹動窗簾，午後的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。嬰兒房的方向傳來瑤瑤睡夢中哼唧的聲音，很小，像一隻貓在伸懶腰。
蘇念靠在他身上，閉著眼。口袋裡的手機沉沉地壓著她的大腿。她猶豫了兩秒，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來。傅景深感覺到她動了，偏過頭看她。
蘇念把手機解鎖，翻到方哲發來的那條訊息，連同那張照片和蔣悅的郵件截圖，一起遞到他面前。
傅景深接過手機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條訊息都停在螢幕上讀完了才往下劃。看完之後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把手機放在茶几上，手掌覆在上面，手指微微收攏。
客廳裡的溫度像是降了一度。
“蔣悅。”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平得沒有任何起伏。
蘇念點了點頭。
傅景深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側臉線條繃起來，下頜收緊，眼睛裡那層剛才還柔軟得像糖漿的東西一點一點沉下去，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。蘇念認識這個表情，他在開會時面對最難纏的對手就是這個樣子。
但這一次，她沒有覺得害怕。因為他的左手，始終沒有鬆開她的右手。
“我來處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低很穩。
蘇念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。”她說，“這是我的事。明天下午我去見她。”
傅景深轉頭看她，眉頭蹙起來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蘇念握住他的手，“你去了，她什麼都不會說。她衝我來的，我自己解決。”
傅景深看著她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蘇念迎著他的目光，沒有躲閃。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走針的聲音。
最終傅景深點了頭。就一下，很小幅度，但蘇念看到了。他把她的手拿到唇邊碰了碰，然後鬆開，站起來走向書房。
“我去找方哲開個會。”他說，腳步在走廊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她，“明天下午兩點半，我會在咖啡廳對面的車裡等著。”
蘇念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
傅景深走進書房，關上了門。蘇念坐在沙發上，低頭看著茶几上那隻手機。螢幕已經暗了，但那些訊息的內容清清楚楚印在她腦子裡。
嬰兒房裡，瑤瑤翻了個身，發出一串含混的咿呀聲。蘇念站起來，走向嬰兒房。推開門的瞬間，小東西正睜著眼躺在床上，兩隻手舉在臉旁，看見媽媽進來就咧開嘴笑了。
蘇念把她抱起來，親了親她的額頭。瑤瑤揪著她的衣領，把臉埋進她頸窩，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皮膚上，一下一下的。
蘇念抱著女兒站在窗邊。窗外是灰濛濛的下午，樓下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她知道傅景深在書房裡已經開始安排明天的事了。她也知道，明天下午三點，咖啡廳裡坐著的那個人，有備而來。她不知道的是，書房裡的傅景深此刻正對著電腦螢幕，撥出方哲的號碼之後說了一句話。
“明天下午三點之前，把蔣悅這幾年所有的動向全部查清楚，包括她回國後接觸過什麼人、住在哪裡、以什麼為生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書桌角上那張瑤瑤的照片上。
“一個字都不要漏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