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今晚才不睡。”蘇念說。
傅景深低下頭看她。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但目光很清醒,清醒得不像一個整夜沒閤眼的人。
“我怕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很輕,“她太小了。”
蘇念把臉貼在他膝蓋上,手攥著他的手指。她能感覺到他腿上薄薄一層肌肉繃得有多緊。這個男人,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刀槍不入的模樣,可他的軟肋全在這個家裡。念辰發燒的時候他連夜飛回來,瑤瑤發燒的時候他連公司都可以不去。他從不把愛掛在嘴邊,但他的每一個選擇都在說同樣的話。
“你去躺一會兒。”蘇念仰起頭看他,“我替你守半個小時,你睡半小時再來換我。”
傅景深搖了搖頭。
“那你靠一會兒。”蘇念站起來,把他的頭往自己肩膀的方向按了按。傅景深起初還撐著,但蘇念堅持,他終於側過頭,把臉靠在她的肩窩裡。他的額頭抵著她的下巴,呼吸慢慢從急促變得平穩。
蘇念一手環著他的背,一手伸進嬰兒床的欄杆縫隙,輕輕覆在瑤瑤的小手上。小東西的手指溫熱而柔軟,睡夢中的呼吸均勻綿長。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傅景深沒有睡著,但他閉著眼,身體一點一點放鬆下來,重量漸漸壓在蘇念肩上。蘇念抱著他,目光穿過嬰兒床的欄杆,落在窗外漸亮的天色上。
凌晨六點,瑤瑤醒了。她沒有哭,只是在床裡翻了個身,然後睜著眼看向旁邊。她看見爸爸靠在媽媽肩頭,媽媽的手覆在她的小手上,兩個人的影子在晨光裡重疊在一起。
小東西歪著頭看了一會兒,然後伸出另一隻手,夠到了爸爸垂在嬰兒床邊的指尖。她攥住,咧嘴笑了一下。燒了一夜,終於笑了。
傅景深被那點觸感喚醒。他睜開眼,先看見蘇念近在咫尺的側臉,然後低頭看見瑤瑤正抓著他的手指笑。他愣了一拍,然後慢慢坐直身子,伸手探了探女兒的額頭。
涼涼的。
他閉了閉眼,長長撥出一口氣。
蘇念看著他,彎了彎嘴角。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去廚房給瑤瑤衝藥。回來的時候,傅景深已經把瑤瑤從床裡抱出來了,小東西趴在他肩頭,兩隻手抓著他的耳朵,嘴裡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。傅景深抱著她站在客廳窗邊看日出,晨光照在他臉上,把一夜的疲憊映得格外分明,可他低頭看女兒的表情溫柔得像融化的糖。
蘇念把藥遞過去。傅景深接過來,一手抱著瑤瑤一手拿著藥管,小東西看見藥管就開始抿嘴。他耐心地哄著,一毫升一毫升地喂,灑出來的比吃進去的還多,但他不急,拿紙巾擦掉她嘴角的藥漬,繼續喂下一口。
蘇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這一幕,心裡湧上一種很平實的安穩感。
就在這時,她的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。她走過去拿起來看,是方哲發來的訊息,轉發了一條資訊截圖。截圖裡是一封郵件,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名字,收件人是方哲的工作郵箱。郵件內容只有一行字:
“告訴蘇念,明天下午三點,咖啡廳。如果她不來,我就去她女兒打疫苗的社群醫院等她。”
郵件附件是一張照片。拍攝角度像是從遠處用長焦鏡頭拍的,畫面裡是蘇念抱著瑤瑤走進社群醫院大門的背影。照片的角落標著日期——就在上週。
蘇念盯著那張照片,手慢慢涼下來。
窗外傅景深還抱著瑤瑤在看日出,小東西的笑聲清脆地傳過來。蘇念按滅手機螢幕,把它塞進口袋裡,轉身走進廚房。
她深吸一口氣,然後開始燒水。
水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,蒸汽慢慢升騰起來,模糊了窗戶上傅景深和瑤瑤的倒影。蘇念站在灶臺前,手撐著檯面,低著頭,聽著水壺裡水沸的聲音越來越響。
最後她伸手關掉了火。
廚房安靜下來。客廳裡,傅景深在喊她:“蘇念,瑤瑤找你。”
蘇念抬起頭,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,然後轉身走了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