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過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傅景深抬起頭。他的眼眶是紅的，沒有哭出來，但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在燈下很明顯。他看了蘇念一眼，然後低頭看了看她懷裡已經睡著了的瑤瑤，伸手把女兒額頭上被風吹亂的頭髮撥開。
“我剛才是不是太急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很低。
蘇念搖了搖頭。
“你只是擔心她。”
“你明明說了先物理降溫。”他別開視線，盯著販賣機裡的飲料罐，“我一點都沒聽進去。”
蘇念看著他此刻的模樣——凌晨三點的醫院走廊，他站在自動販賣機旁邊，外套釦子系錯了，頭髮亂著，因為女兒一場普通感冒而整個人像被卸掉了所有防禦。她認識他這麼多年，見過他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，見過他在董事會上四兩撥千斤，唯獨沒見過他這樣，被一個七個月大的嬰兒嚇得手足無措。
“傅景深。”她叫他。
他轉回頭來看她。
“你是個好爸爸。”蘇念說。
傅景深怔了一下。他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沒說出什麼。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把她和瑤瑤一起攏進懷裡，手臂環得很緊。蘇念貼著他的胸口，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，一下一下撞著她的耳膜。
他們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。急診室的日光燈白得刺眼，遠處有護士推著車經過，輪子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。瑤瑤在蘇念懷裡安安靜靜地睡著，呼吸雖然還有些熱，但比出門時平穩了很多。
“下次我聽你的。”傅景深的聲音從頭頂悶悶地傳下來。
蘇念在他懷裡彎了彎嘴角：“下次你還是會這樣。”
傅景深沒有反駁。
回到家已經快四點了。瑤瑤吃了退燒藥，體溫開始慢慢往下走。蘇念把她放在嬰兒床裡，小東西翻了個身，攥著被角又沉沉睡去。傅景深站在嬰兒床邊看了很久，直到蘇念把他拉回床上。
兩個人躺下來，傅景深的手越過被子找到蘇唸的手，攥在掌心裡，力道很大。蘇念沒抽手，回握住他。黑暗裡兩個人都睜著眼，聽著嬰兒床那邊微弱的呼吸聲。
“蘇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我不去公司了。”
蘇念偏過頭看他，黑暗中只能看見他側臉的輪廓。
“在家陪她一天。”他說，“等她退燒。”
蘇念沒有勸他，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。她閉上眼，心裡默默算著瑤瑤上次吃藥的時間，算著下次喂藥的間隔。而在這片安靜裡，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無聲地亮了一下。
螢幕上，一條訊息靜靜浮著。
“聽說你女兒發燒了。你還好嗎？我認識兒童醫院的專家，需要幫忙的話隨時找我。”
蘇念沒有睜眼。但她的手指，在傅景深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