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安靜下來。風吹過薔薇花叢,幾片花瓣落下來,蘇念側身站著,紗裙被風拂起一角,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腹部,一隻手攏在弧線頂端。林越的快門聲在這一刻格外清脆。
完美。林越站起來,翻看了一下照片,滿意地點頭,今天先拍到這兒,後期修一下就能出片了。
蘇念從草坪上走過來,彎腰穿上拖鞋。傅斯年已經下了臺階,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腕上輕輕蹭了一下,低頭在她耳邊問:累了?
不累。蘇念抬頭看他,你今天忍得挺辛苦。
還好。
最後薔薇花那裡,你是不是想說什麼?
傅斯年沉默了一秒,坦白:想說薔薇的顏色襯得你皮膚很白。但他不讓說。
蘇念笑了一聲,靠在他肩上歇了幾秒。小月亮在肚子裡輕輕拱了一下,大概是在院子裡被陽光曬得舒服,這會兒正伸懶腰。她伸手拍了拍那個鼓包,傅斯年的視線也跟著落下來,手掌隨即覆上來,掌心貼著她被紗裙面料包裹的腹部。
林越正在旁邊收拾裝置包,把三腳架拆下來裝進收納袋。他抬起頭看見兩個人站在薔薇花牆前的身影——丈夫扶著妻子的腰,兩人同時低頭看著她的肚子,午前的陽光落在那叢淺粉色的花瓣和他們身上,像在拍一組續集。
他手癢地舉起相機,悄悄地又按了一張。傅斯年聽見快門聲抬頭,林越放下相機衝他笑了一下:這張贈片,不算在合同裡。
傅斯年微微頷首,沒有多說什麼。但他收回目光時嘴角那一點弧度沒有藏住。蘇念靠著他往屋裡走,走到門檻前時回頭看了一眼院子,薔薇花叢在風裡輕輕搖著,陽光把花瓣的影子投在草坪上,碎成一片柔和的金色。
下週就能看到修好的成片了。蘇念低頭摸了摸肚子,小月亮踢了一下她掌心的位置,歡快得像在說我也有份。她笑了笑,重新邁過門檻,走進屋裡。
傅斯年走在她身後,進門時順手帶上了紗門。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,是林越發來的一條訊息——別擔心,那張不給你老婆看。
傅斯年低頭看了一眼,面無表情地按滅螢幕。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時,蘇念注意到他的嘴角翹了翹。她沒問那張是什麼,但她猜得到——大概是兩個低頭看著同一個肚子的人,被薔薇花牆的陽光一起兜住了。
走廊盡頭的餐桌上擺著一束傅斯年早上剪回來的薔薇,剪短了插在花瓶裡,淺粉色的一捧,和院中那叢遙遙相應。蘇念走過去坐下,把那束花往自己這邊轉了轉,低頭聞了一下。
下週成片出來,我要掛客廳。她說。
傅斯年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,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:掛主臥也行。
客廳。
那客廳那幅畫撤了,換你的。
蘇念抬眼看他,他正低頭幫她擰開一瓶水的蓋子,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裝修方案。她接過水喝了一口,窗外的陽光落在餐桌上那束薔薇上,把淺粉色的花瓣照得幾乎透明。小月亮在肚子裡輕輕打了個滾,圓鼓鼓的一團從右邊滑到左邊。
傅斯年立刻伸手貼上來:怎麼了?
沒事,她翻身。
他掌心覆著肚皮安靜地等了一會兒,那團鼓包在他手下停頓了片刻,又往相反方向滑了回去,像是跟爸爸打了個招呼又轉走了。傅斯年的拇指在肚皮外側輕輕撫了一下,然後收回手,重新坐直。
蘇念看著他那副我什麼都沒做的表情,把水瓶放下,伸手過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:你今天拍的也給我留一份。
什麼指導?
你坐在沙發上安靜瞪人的樣子。她彎起嘴角,我讓林越偷偷拍了一張,算贈片。
傅斯年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她捏著的手指,喉結上下滾了一次,半晌才開口:隨你。
窗外的薔薇花叢在微風裡輕輕晃著,一瓣淺粉色的花瓣被風捲進紗門,落在餐廳地磚上,像那叢花悄悄伸進來的一個小指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