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片是三天後發來的。
蘇念躺在主臥的床上,手機舉在眼前,一張一張地划過去。窗外的光線已經暗了,床頭燈開著,把她隆起的腹部罩進一團暖黃色的光裡。小月亮正在裡面輕輕動著,一頂一頂地蹭著她的左側腹壁,像在跟她一起看。
她翻到那張站在薔薇花牆前的照片。薄荷綠的紗裙被風微微掀起裙襬,她側身低頭,手掌攏著腹部,身後那叢淺粉色的薔薇開得正好。光線從斜上方打下來,把她整個人裹在一層柔和的金色裡,連腳踝的輪廓都被鍍得溫潤。
她把那張照片放大了看了一會兒,然後截圖,發給了傅斯年。
對方回得很快:嗯。好看。
就這?
你當時更好看。
蘇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,把手機扣在胸口,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。她說不上來為什麼,照片裡的她明明被修飾得很完美,但他那句當時更好看比任何修圖引數都更讓她心跳快了半拍。
走廊傳來腳步聲。傅斯年推門進來時,手裡端著一杯溫牛奶。他看了一眼她扣在胸口的手機,又看了看她臉上那個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,眉梢微動:在看成片?
他走過來在床沿坐下,把牛奶遞給她。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把整個人都熨得妥帖。傅斯年沒有問她照片怎麼樣,而是側身靠在床頭櫃邊,安靜地看著她捧著杯子喝牛奶的側臉。
蘇念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了:看什麼?
今天的真心話。
她放下杯子,偏過頭看著他。床頭燈把他的側臉照得輪廓分明,下巴的線條比平時柔和一些,大概是剛洗完澡的緣故,頭髮還沒有完全乾透,幾縷碎髮貼在額角。他總是這樣,那些笨拙的認真的溫柔的話都藏在真心話三個字後面,像在給自己找個藉口才肯說出口。
你說。她往他那邊靠了靠。
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從眉眼到鼻尖到嘴唇,最後停在她下頜的弧線上,像在仔細看一張他不想漏掉任何細節的畫。他沒有鋪墊太久,開口的聲音平緩而清晰:今天看你拍寫真那天,我坐在沙發上。
你站在窗邊,陽光從你背後打過來,你低頭看肚子的時候,睫毛有一片影子落在臉頰上。他頓了一下,像是在回憶那個確切的瞬間,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想法——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孕婦。
蘇唸的鼻頭輕輕酸了一下。但傅斯年還沒有說完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把最後一句補全了:
不,你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。不管是不是孕婦。
房間安靜了幾秒。窗外的蟲鳴透過紗簾滲進來,低低的,綿長的,像是給這段話墊了一段遙遠的背景音。蘇唸的睫毛動了動,嘴唇張合了一下,最終只擠出一句不怎麼像樣的反駁:你嘴越來越甜了。
傅斯年的嘴角彎了一瞬:跟你學的。
蘇念瞪著他,但那瞪視只維持了兩秒就散了。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,耳尖還是溫熱的,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。他沒有躲,反而偏了偏頭,讓她的指尖從耳廓滑到耳垂,然後抬手把她那隻手握住,指腹摩過她每一個指節。
你以前不說這種話。蘇念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,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划著。
以前不會。他的嗓音低了些,以前覺得,說出來就不值錢了。後來發現——不說出來,你也會覺得不值錢。
蘇念笑了一下,靠進他肩窩裡。傅斯年的手臂自然地環過來,攏住她的肩膀,手掌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側面,小月亮像是感應到他的體溫,輕輕拱了一下,正頂在他掌心裡。他收攏手指覆住那個小鼓包,拇指輕輕揉了揉。
她又在動。
你來了她就這樣。蘇念閉著眼睛,聲音帶著睏意,你不在的時候她安靜得很。
傅斯年的呼吸在她頭頂停頓了半秒。再開口時語調依然平穩,但蘇念靠著他,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跳的節奏微微變了:你跟她說了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