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拍的是什麼?
傅斯年湊過來,目光落在螢幕上,端詳了兩秒:藝術。
蘇念指著螢幕裡那片糊成一片的陰影:這是藝術?我臉都歪了。
這叫明暗對比,營造氛圍感。
我的下巴是平的,你對比出來個雙下巴了。
傅斯年盯著螢幕又看了兩秒。他表情維持著鎮定,但蘇念注意到他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。他清了清嗓子,把相機轉向自己重新翻看剛才拍的那幾張——第一張構圖歪斜,第二張對焦跑到了窗簾上,第三張她的臉倒是亮了,但因為補光燈角度不對,額頭上有一塊慘白的過曝。
空氣安靜了。
蘇念歪著頭看他。他那雙在會議室裡殺伐決斷的眼睛,此刻正盯著螢幕上一張張跑焦過曝構圖稀碎的照片,喉結上下動了一次,然後他把相機放下,用極其平淡的語調說了句:我請專業攝影師。
蘇念終於沒忍住笑出聲。她笑得肚子都跟著顫,小月亮在裡面抗議似的蹬了一腳,她不得不用手撐住腰才穩住身形。傅斯年站在旁邊,耳尖通紅,神色卻維持著一種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鎮定,伸手把她扶到床邊坐下。
別笑了,動了胎氣。
你自己拍的,怪我笑?
……所以我請專業的。他拿起手機開始翻通訊錄,明天約一個,棚拍外景都可以。你選。
蘇念坐在床沿看著他低頭翻聯絡人的樣子。那臺價值不菲的新相機還放在三腳架上,螢幕定格在剛才那張臉歪了的藝術照上。她伸手抹掉眼角笑出來的淚,緩了口氣:那你買的相機怎麼辦?
留著。傅斯年頭也沒抬,給瑤瑤拍。
你給她拍?
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表情認真:我學了一個禮拜,拍到第五年總該學會了。
蘇念靠在床頭的靠枕上,看著他那副我總能學會的執著表情,沒有打擊他。她只是低頭摸了摸肚子,小月亮正在裡面悠閒地舒展四肢,頂出一個小小的鼓包。她用指尖點了點那個位置,輕聲說:小月亮,你爸爸要拿你練手了。
腹中小腳踢了一記,正中她指尖。
她說好。蘇念替他翻譯。
傅斯年走過來坐下,手掌自然地覆上她腹部,感受著那一下一下細微的搏動。他低頭安靜了片刻,然後開口:但寫真還是找專業的人拍。下週約,天氣應該不錯。你挑一個喜歡的風格。
你拍的我也留著。
傅斯年看著她,目光有幾分意外:那張臉歪的也要?
那張最好笑了。蘇念彎起嘴角,等小月亮長大了給她看,告訴她當年你爸為了給她拍寫真,買了一臺相機學了一個禮拜,最後拍出來全是廢片。
傅斯年的耳尖又紅了一度。他沉默了兩秒,彎腰在蘇念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的吻,悶聲說了句,起身去收拾那臺相機。蘇念靠在床頭看著他拔儲存卡的動作,笨拙地按了半天才把卡槽開啟,跟一週前那個對著教材認真做筆記的背影重疊在一起。
她收回目光,把手機拿起來翻到那張收藏的寫真照片。明天要跟專業攝影師溝通風格了。但此刻,她指尖劃過螢幕回到相簿最近一張——傅斯年拍的那張藝術照,臉歪著,陰影糊成一團,卻看得她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她把那張照片設成了私密收藏,備註寫了一行字:傅斯年攝影首作,2026年春。
小月亮在肚子裡又動了一下。窗外午光斜斜地鋪進來,落在那臺還沒有被收進防潮櫃的新相機上,鏡頭蓋沒蓋,玻璃鏡片映出一小片天空的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