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是在刷手機時偶然看到那組孕婦寫真的。
照片裡那個孕媽穿著白色紗裙站在落地窗前，側身對著鏡頭，微微隆起的腹部被夕陽勾勒出溫柔的弧線。畫面乾淨、柔和，光影打在她臉上，整個人像是從油畫裡走出來的。
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，然後默默截圖，儲存。
當晚傅斯年洗完澡出來時，看見她把手機舉到他面前，螢幕上就是那張照片。他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螢幕，又看了看她：想拍？
蘇念點頭：想。但我不想找影樓，那種流水線的姿勢太假了。我想拍得自然一點。
我幫你拍。
蘇念愣了一下：你會拍嗎？
傅斯年放下毛巾，那副這有什麼不會的表情已經浮上來了。他看了一眼她手機螢幕上的照片，語氣篤定：買個相機，學一下就行。不難。
第二天下午，蘇念收到了一個快遞。她拆開箱子，裡面躺著一臺嶄新的專業單反相機，機身比她的手掌還大一圈，鏡頭長度趕上了她的前臂。她提著那臺沉重得離譜的相機走進書房，傅斯年正對著一本厚厚的攝影教材翻看，旁邊的顯示器上開著某個攝影教學影片，正在講光圈和快門的關係。
你買了相機？她把相機放在桌上，發出沉悶的咚一聲。
嗯。全畫幅，配了定焦頭，拍人像合適。他頭也不抬地翻了一頁書，我在學布光。
你昨天還什麼都不會。
今天已經會了。
蘇念看著他面前攤開的那本書，書脊處貼著一張便利店標籤，顯然是新買的。旁邊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記了兩頁筆記，字跡工整得像抄的標準答案。她默默地退出了書房，把門輕輕帶上。
三天後，傅斯年宣佈準備工作完畢。
他把主臥的窗簾拉開，搬了一盞補光燈進來，又把那臺相機擺在三腳架上。蘇念換上了自己挑的一條白色針織連衣裙，收腰的款式在腹部隆起處被撐出柔和的弧度，頭髮散下來，站在窗前等傅斯年除錯裝置。
他彎著腰盯著取景器，神情嚴肅得像在檢查精密儀器。擺弄了好一會兒，他抬頭衝她比了一個手勢：往左轉一點。
蘇念往左挪了半步。
下巴抬高。
她抬高。
再高一點，別笑，自然表情。
蘇念維持著仰頭的姿勢，脖子開始發酸。她聽見相機快門咔嗒咔嗒響了幾聲，傅斯年從取景器後面露出來，表情滿意：很好，換個姿勢。你坐到床邊去，腿側過來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蘇念照做了。她擺出之前在照片裡看到的那個動作，側身坐在床沿，手掌輕輕攏住腹部，微微低頭。窗外的午光從紗簾後面透進來，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。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畫面應該很上鏡。
快門又響了幾聲。傅斯年放下相機，嘴角微微翹起來，顯然對剛才的成果很滿意。他翻看了一番顯示屏，然後朝她招招手：過來看看。
蘇念扶著腰站起來走過去，湊到相機螢幕前。
畫面裡，她側身坐在床邊，午光從背後打過來。光影確實有了，但不知道是角度還是光線的問題，她的臉被打了大面積的陰影，下頜線糊成一團，五官幾乎沉在暗處，只剩一個金色的輪廓。更離譜的是腰和腹部的銜接處，構圖把她上半身截得只剩一半，整體比例奇怪得像被什麼東西壓扁了。
她沉默了五秒：傅斯年。
